好歹亮着。火光随着他的动作朝后方撤，那双脚也逐渐离开了光亮的范围，等到完全离开了，郎中立马转过身，急不可待地朝着药铺的后门疾步而行。

脚步声戛然而止，他撞上了一个。

而这个，不久之前他还见过，就是秦翎新娶的妻，冲喜用的大少。

“急着跑什么？”钟言忽然出现了一个笑容，可眼底并未有笑意，“您这是急着给我夫君抓药呢，还是急着什么去？”

“怎么是你？”郎中吃惊地望着她，忽然想起她的脉象来，“你是死！”

“我怎么是死呢？您这脉把得不准啊。”钟言调笑，“我夫君危在旦夕，没那么多功夫和你费舌，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我把你挫骨扬灰，等着你夫来说？”

郎中呆了下：“你不会找到她，你死了这份心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从嘴里出去，他只觉得面前冷风一过，噗嗤一声，什么东西探了他的胸膛。他低一瞧，扑通扑通还跳动着的心已经被钟言取了出来，死死地攥在手里。钟言下手向来快准狠毒，若不是耽误不起，他未必会这么快动杀心。他们把那读书害得支离碎，慢慢地折磨折腾他们，用鲜血浇灌七天七夜岂不是更好吗？

照理说，失去了心，马上就会死去。可眼前的郎中不仅没有死，反正力气越发大了，仿佛身上有两个在使劲儿。钟言被他推退了两步，嘴角还挂着挑衅的冷笑，眼里已经有了饥饿的欲念。手里扑通扑通跳着，还是热的。

但他随后用力一握，像饿疯了的鬼。那颗心在他手里碎得四分五裂，钟言眼里竟然还有兴致盎然的探究之，郎中借着这个时机想要再逃，忽然发觉跑不动了。

低一瞧，自己的双腿已经断了，从膝盖处生生斩断。

“啊！”他这才叫出声来，割了腿比挖了心还疼百倍似的，整个倒在地上不住翻滚。

钟言的手里拽着一根斩命丝，银色的丝线上全是血珠，已经被染红一大截儿。他踩过地上的断肢来到郎中面前，探究之全部散去了，只留下冷漠和异常的仇恨。无论郎中怎样在地上翻滚，他都熟视无睹，一用力，将躺在地上的翻了过来。

郎中直接趴在了地上。

“你不会找到她！你不会找到她！你找不到她我就死不了！”郎中嘶吼着，大大的血沫吐了出来。钟言毫不关心他的伤势，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往他的后背一割。

衣服划了，可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隔着布料损之处能窥见一层青灰色。再撕开这层布料，厚厚的一层泥螺吸附在他的整面后背上，好似形成了一层盔甲，已经吸满了。

就是这层“盔甲”保护了他的皮，所以才没有见血。本该脆弱的泥螺吸饱血，螺壳变得十分坚硬，并且已经不轻易拿下。钟言穿着绣花鞋的左脚轻轻地踏在他的左肩之上，右手拿刀，冰冷尖锐的刀尖刺那层螺壳的缝隙之中，不亚于扎骨缝。

“殃是谁请来的，说！”钟言往下一刺。

郎中立刻想要翻身，这样简单的一刺仿佛比挖心断腿还疼。“你不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不说？也好，反正我可以找出来，用不着你来说。自己去找反而更有趣呢，一个一个杀净，血溅三尺最是漂亮。”钟言眼中的狠厉更一层，这双手明明不久之前还给秦翎掰过红豆糕、开过核桃仁，现在却沾满鲜血。他不顾郎中的凄厉惨叫，刀尖持续，和秦翎在一起时他时常误以为自己是个了，可以和常一起感受喜怒哀乐、春夏秋冬，过正常的子。

可一旦见了血，钟言不得不承认，和鬼还是不同，他永远有鬼的嗜好。

银白的刀刃割断了螺壳之间的粘连，那感觉像是挑断了的手筋、脚筋，泥螺原本是不会流血的，可鲜血却从螺壳的碎缝中冒了出来。它们喜湿，郎中的后背已经得长出了青苔，伴随着翘起的动作，一颗泥螺成功脱离了郎中的后背。

只不过它和当中还牵扯着一根丝状的。

钟言直接将它揪了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碎。“你们找来殃，请来了殃，从殃的手里换秦翎的魂魄。殃让你以血之躯养螺你就养，你就那么想要沾沾秦翎的福气？”

郎中显然还想说话，但钟言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往他后心猛踹一脚，继续从他身上生剥螺。一颗一颗泥螺掉了下来，留下坑坑洼洼的整面背部，宛如盛满了蜂蜡的蜂巢。每一颗上都带着一丝细，若是这丝附着在纸的身上，纸就成了。

纸供奉殃，九九八十一个，就这点螺远远不够呢，肯定别身上还有。

钟言都不知道自己的眼多么冷漠，此刻他就和豁牲的屠户无差。郎中的后背冒了一层滑腻的鲜血，鲜血覆盖数不清的坑洼，每一个小坑都冒出气泡来，将鲜血打成了血沫子。只因为每吸附一只泥螺都要有一个气孔，乍一眼看过去，整面后背就像正要滚开的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