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了，只顾拌起嘴来了。”

大妗子道：“常言道，要打没好手，厮骂没好。不争你姊妹每嚷斗，俺每亲戚在这里住着也羞。姑娘，你不依我，想是嗔我在这里，叫轿子来我家去罢！”

被李娇儿一面拉住大妗子，那潘金莲见月娘骂他这等言语，坐在地下就打滚撒泼。自家打几个嘴，上（髟狄）髻都撞落一边，放声大哭，叫起来说道：“我死了罢，要这命做什么，你家汉子说条念款说将来，我趁将你家来了！这也不难的勾当，等他来家，与了我休书，我去就是了。你赶不得赶上。”

月娘道：“你看就是了，泼脚子货。别一句儿还没说出来，你看他嘴子，就相淮洪一般。他还打滚儿赖，莫不等的汉子来家，把我别变了！你放恁个刁儿，那个怕你么？”

金莲道：“你是真材实料的，谁敢辩别你？”

月娘越发大怒，说道：“我不真材实料，我敢在这家里养下汉来？”

金莲道：“你不养下汉，谁养下汉来？你就拿主儿来与我！”

玉楼见两个拌的越发不好起来，一面拉金莲往前边去，说道：“你恁怪剌剌的，大家都省些罢了。只顾起来，左右是两句话，教三位师父笑话。你起来，我送你前边去罢。”

那金莲只顾不肯起来，被玉楼和玉箫一齐扯起来，送他前边去了。

大妗子便劝住月娘，说道：“姑娘，你身上又不方便，好惹气，分明没要紧。你姐妹们欢欢喜喜，俺每在这里住着有光。似这等合气起来，又不依个劝，却怎样儿的？”

那三个姑子见嚷闹起来，打发小姑儿吃了点心，包了盒子，告辞月娘众，月娘道：“三位师父，休要笑话。”

薛姑子道：“我的佛菩萨，没的说，谁家灶内无烟？心一点无明火，些儿触着便生烟。大家尽让些就罢了。佛法上不说的好：‘冷心不动一孤舟，净扫灵台正好修。’若还绳松松，就是万个金刚也降不住。为只把这心猿意马牢拴住了，成佛作祖都打这上起。贫僧去也，多有打搅菩萨。好好儿的。”

一面打了两个问讯。月娘连忙还万福，说道：“空过师父，多多有慢。另着送斋衬去。”

即叫大姐：“你和二娘送送三位师父出去，看狗。”

于是打发三个姑子出门去了。

月娘陪大妗子坐着，说道：“你看这回气的我，两只胳膊都软了，手冰冷的。从早辰吃了清茶，还汪在心里。”

大妗子道：“姑娘，我这等劝你少揽气，你不依我。你又是临月的身子，有甚要紧。”

月娘道：“早是你在这里住看着，又是我和他合气？如今犯夜的倒拿住巡更的。我倒容了，倒不肯容我。一个汉子，你就通身把拦住了，和那丫通同作弊，在前的那无所不为的事，不出来的，你出来。家，通把个廉耻也不顾。他灯台不照自己，还张着嘴儿说。想着有那一个在，成和那一个合气，对着俺每，千也说那一个的不是，他就是清净姑姑儿了。单管两和番，曲心矫肚，面兽心。行说的话儿，就不承认了。赌的那誓唬子。我洗着眼儿看着他，到明还不知怎么样儿死哩。刚才摆着茶儿，我还好意等他娘来吃，谁知他三不知的就打发去了。就安排要嚷的心儿，悄悄儿走来这里听。听怎的？那个怕你不成！待等汉子来，轻学重告，把我休了就是了。”

小玉道：“俺每都在屋里守着炉台站着，不知五娘几时走来，也不听见他脚步儿响。”

孙雪娥道：“他单会行鬼路儿，脚上只穿毡底鞋，你可知听不见。想着起儿一来时，该和我合了多少气！背地打伙儿嚼说我，教爹打我那两顿，娘还说我和他偏生好斗的。”

月娘道：“他活埋惯了，今还要活埋我哩。你刚才不见他那等撞打滚儿，一径使你爹来家知道，管就把我翻倒底下。”

李娇儿笑道：“大娘没的说，反了世界！”

月娘道：“你不知道，他是那九条尾的狐狸，把好的吃他弄死了，且稀罕我能多少骨儿！你在俺家这几年，虽是个院中，不像他久惯牢。你看他昨那等气势，硬来我屋里叫汉子：‘你不往前边去，我等不的你，先去。’恰似只他一个的汉子一般，就占住了。不是我心中不恼，他从东京来家，就不放一夜儿进后边来。一个的生，也不往他屋里走走儿去。十个指，都放在你内才罢了。”

大妗子道：“姑娘，你耐烦，你又常病儿痛儿的，不贪此事，随他去罢。不争你为众好，与为怨结仇。”

劝了一回，玉箫安排上饭来，也不吃，说道：“我这回好疼，心内有些恶没没的上来。”

教玉箫：“那边炕上，放下枕，我且躺躺去。”

分付李娇儿：“你们陪大妗子吃饭。”

那，郁大姐也要家去，月娘分付：“装一盒子点心，与他五钱银子。”

打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