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他心中高兴，便多给了五两银子。

八月二十二是黄道吉，方学渐换上按照省城时新花样，连夜赶做的宝蓝色的绫罗长袍，净袜丝鞋，月白夹翠绿色边带的巾，都用龙涎庆真饼熏得扑鼻之香。谚语道：佛要金装，要衣装。方学渐经过一番心打扮，更显得物轩昂，丰俊朗。龙红灵如果见到他此刻的模样，吃惊应该是大大地。

童管家雇了五辆马车，遍挂红绫，装饰一新，挑选了庄子里比较耐看的四个丫和四个壮的仆，也是簇新打扮，带着十八样用紫稠包裹的贵重礼物，第二次朝天清山峰而来。

因为是凌晨动身，一行到达熊猫峰下的时候，时辰尚早，太阳湿润润的，已经升到树林上面。雾气刚散，晴朗淡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薄冰一样地澄澈。

车马停在龙牧场，几个车夫由牧场的仆从去招呼，总管老麻得了袁紫衣的吩咐，陪同他们步行上山。

他早就听说求亲之是那个在城里花了四万两银子购置王家园林的袁明善，家资阔绰，心中先存了三分好，一见之下居然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容貌清俊，物标致，和小姐倒正好相配，只是…只是怎么有点眼熟呢？

方学渐眼见群峰错落，山势险峻，一条崎岖小道蜿蜒而上，仿佛没有尽。他是第二回走这条羊肠小道，前一次挑了一副一轻一重的担子，饱受大小姐的百般折磨，今却是带了贵重礼物上山求亲，只盼望能顺利地娶这个刁蛮小姐为妻。

龙山庄建在一个大山坡上，高墙院，屋舍林立，方圆几达两顷，门立着两座高大的石雕，面蛇身，正是上古话中的伏羲和娲。

众行了一个时辰的山路，来到了山庄门前，梨木大门敞开着，庄丁识得老麻，没有询问，请他们内。才前院，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迎了出来，老麻给方学渐介绍，说是山庄的总管，姓闵。

闵总管四十上下年纪，生得白白胖胖，绿色的丝稠衣衫夸张地裹在身上，把她肥厚的腰部勒出一圈明显的凹槽，一张脸庞圆月也似，眼睛笑眯眯地，不住打量着方学渐。

她让八个仆把礼物放在厅前的门房，然后带了方、童二到厅上来见山庄夫。大厅很宽敞，上首两张高背太师椅，两旁各有六个座椅，长几相隔，上铺大红锦绣。明媚的阳光从窗透进来，照在地面黑黝黝的花岗岩上，更显得大厅中有一肃穆威严之气。

方学渐还没跨进大门，就望见袁紫衣端坐在大厅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满脸严肃，没有一丝笑容。方学渐事先已请教了自己行止要害，一厅门，便上前言好，作了一个揖。

闵总管让两在客位上坐下，吩咐丫鬟奉上香茶、糕点，也在下首坐了。

袁紫衣微微地弯腰，算还了半礼，她见方学渐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段风流，衣冠济楚，已有三分喜欢，又见他举止有礼，温文而雅，心下更是满意。

她原本和闵总管约好，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须将求亲之得原形毕露不可，现下心中乐意，竟然微微一笑，语气也比会见其他求亲者时和缓不少，开道：“袁公子，我俩同姓，也算有缘，不知你老家何处，家中还有其他亲么？”

这些问题童管家早就说过，方学渐当即复述了一遍，说自己的老家在九江，祖父曾在浙江天台做过两任县令，死于任上，父母在自己年幼时先后过世，便和祖母相依为命。不料十二岁上，祖母一病身亡，全家上下便只剩了他孤家寡。幸好家中的老管家尽心尽责，对小主十分忠心，将袁氏一门的家计打理得分外红火，购房买地，财富隆。

袁紫衣听他娓娓道来，言辞敏捷，意恳切，连个疙瘩都不打一下，心的那丝疑惑早已化为飞灰，原本还要试他的文才，但想如此风流物，既是县令大的得意弟子，又是上榜秀才，多半不会差到哪里去。方学渐求亲的复试就此勉强通过。

闲谈一会，便请去西客厅招待午饭，袁紫衣暗里让丫鬟去通知小姐，让她躲在门帘后面窥视一番，看看中不中意。

龙红灵携了小昭前来，躲在暗门后，见方学渐稳稳地端坐上首，言谈说笑，颇为得体，容貌比先前有所改变，明眸皓齿，更显得采俊雅，身上锦衣玉带，镇定从容，隐隐透出雍容华贵的姿态。

才分别了数，郎竟有如此长进，两脸上红扑扑的，相视而笑，芳心之内喜不自胜，心中都在转着同样一个念：士别三，当刮目相看，相公如此懂事，那三百六十五条“训夫条例”多半未出娘胎，便要夭折了。

袁紫衣坐在下首相陪，左耳朵传来丫鬟的低语，说小姐点了，右耳朵听闵总管报知，求亲的十八样礼物件件是稀世之珍，单是一只白玉老虎和一匹翡翠宝马就值一万多两银子，还有四幅名真迹，价值更是不容小觑，足见求亲者的诚心。

想当年，司马相如文才冠盖一时，品貌皆佳，何等样的杰出物，只是家里穷些，出身富贵的卓文君有心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