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学渐只觉眼睛一亮，面前这子虽然云鬓蓬，泪眼婆娑，但眼含秋水，唇似涂丹，体度端庄，生得明艳秀丽，已然惊叹连连，待见她言语得体，举止优雅，心中更是十分倾倒。

当下回了一礼，道：“王姑娘仙子般的物，那是见而救之的，只怪小生姗姗来迟，让姑娘受惊……哎哟！”腰间突然一痛，无须回，也能猜到是龙大小姐在后偷袭。

龙红灵手上越是用力，脸上的笑容就越加甜蜜，面朝王翠翘，道：“王姑娘受了惊吓，你还不快请她过去喝几杯，顺带让酒保唤顶轿子过来，也好送王姑娘回家。”

方学渐极力忍着疼痛，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道：“王姑娘，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的酒席就在隔壁，如果不介意的话，过去小饮几杯如何？”

王翠翘连声道谢，对两私底下的小动作熟视无睹，面上色自若，果然是个久历风月、见惯世面的沙场老手了。

当下龙红灵在前，方学渐殿后，三得胜班师，回去原先的雅阁饮酒吃菜。楼道上的几个家见三出房，不敢招惹，进去扶了少主，忍气吞声，结账下楼。

三落座，方、龙二七嘴八舌地询问此事的前后缘由，王翠翘拣些重点简略说了。菜已上齐，一盆“三鞭汤”犹自冒着腾腾热气，酒保在桌上添了一副碗筷，便下楼去唤轿子。

三边吃边聊，王翠翘见多识广，此刻尽挑些风月场中的趣事说将出来，常逗得龙红灵开怀大笑。方学渐眼中欣赏两位绝世佳把酒言欢，嘴里喝着补肾壮阳的“三鞭鲜汤”，乐滋滋地暗中偷笑，快活不亚于做活仙。

吃喝片刻，酒保上来告知轿子已等在楼下，两便送王翠翘下楼，看着她掀开翠湖绿的轿帘，钻了进去。三挥手别过。

两名轿夫着麻布短衫，两条肌亮的臂膀甩动开来，轿起，迈步，轿行，在抑扬顿挫的“吱呀”声中，一乘绿呢小轿一起一伏，慢慢转过前面的街角，消失不见。

两正待回楼，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声响，回观望，一骑快马正转过拐道，向这边疾驰而来。马上之缨冠皂服，身佩腰刀，却是一个吃公门饭的官差。离得近了，方学渐眯目打量，这才看清那生了张狭长的马脸，额阔鼻直，眉毛极淡，颌下微须，双目炯炯有，是个三十上下年纪的中年。

那官差驰到冰溪楼前，便翻身下马，快步抢到龙红灵身前，拱手道：“龙小姐，我是钱叔的内侄钱虎，事不妙，王大少来县衙告了你们一状，县老爷已下令全城大搜，一班衙门兄弟马上就要往这边来了，你和这位爷台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两大吃一惊，龙红灵还待再问，钱虎已一跃上马，朝前面去了。两手忙脚地会过酒钱，提了那包牛马面，不敢回天清客栈，纵马朝武安山而去。

武安山只是冰溪边的一座小丘陵，毫无雄峻巍峨的气象，但溪流清滢，峰峦秀润，唇齿相依，却也别有一番秀丽景致。两此时惶惶如丧家之犬，自然无暇去欣赏大自然的思妙构，沿着山脚上错落的家，转了不知多少个弯道，一路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从武安山东面的山麓下来，两沿着一个大树林又奔了四、五里路，前面豁然开朗，一条八丈多宽的大河横在当道。此时已近傍晚，落的霞光横陈天际，如打翻了一缸姹紫嫣红的染料，从空中奔泻下来，随着徐徐的秋风流上河面，一江飘红。

两相视苦笑，跑了半天原来只转了个弯，这条大江就是冰溪，前方里许，河面之上横着一座长长的浮桥，桥上畜拥挤，甚是喧嚣吵闹。浮桥脚上，四个身佩腰刀的衙役正在检查过往行。

两观望片刻，知道今夜恐怕很难回去天清客栈，前有冰溪挡道，要想绕路回龙山庄机会更是渺茫。两心中同时涌上一个念，便是此刻远离县城一尺便安全一分，当下不敢停留，驱马缓缓向南。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右前方突然现出一所偌大的庄院，庄子周围小河环绕，岸边满是绿柳，对岸高墙耸立，墙内楼台屋宇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怕没有七、八十栋之多，当真宅第壮丽，高耸云汉。

两暗暗称，这庄院依山傍水，地理极佳，又兼结构细致，内中楼台高峻，庭院清幽，实在是非家资巨富又素养极高之不能构建。

方学渐询问这是谁家的宅第，龙红灵望着那座庄院，茫然摇。她虽然生好动，熟悉的也只是峰周围的几个山峰，即使玉山县城，她也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过，何况这城南郊野了。

又行了半炷香的辰光，来到一个有两百多户家的小集市，两奔跑之余，肚中早已饥饿，便找了个卖馄饨、炒面的小摊坐下。

小摊的老板娘是个伶俐的，三十来岁年纪，衣着朴素，但徐娘半老，风骚犹存，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两个年轻身上打了个圆圈，笑吟吟地道：“两位客官，回城哪？县城离这里正好六里六，吃碗馄饨还赶得及。”

方学渐把包袱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