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可以凭空创造出一位祗来。

这种说法不仅有亵渎祗之嫌，而且也被认为毫无道理。古往今来的祗也不少，从无一例是这样「凭空创造」出来的，需要凡的信仰，也会被凡的信仰所改变，这都是事实，但要说「凡可以造」，这就未免太过无稽，令难以置信。

关键是，这个设想根本无法验证。

疯牧师去世之後，几百年中，也不乏有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真的「因信成」，但实践起来就发现处处困难。这个假想的前提，是在「没有真的祗」的况下，要有「足够多的信众」，有「足够强烈的信仰」，还要能够一直维持相当长的时间——而这些根本就做不到。

若是在琼恩记忆中的地球世界，虚构一套教义，创立一个邪教，用各种手段控制信徒，维持信仰，只要不去和政府作对，还是有几分希望。但这个世界与地球不同，它是有真的，祗虽然高居天界，遥不可及，却并非虚无缥缈，而是货真价实的「存在」。祗能够显圣下凡，能够降祸赐福，并非那种毫无灵觉的土木偶像。在这种况下，搞邪教根本没有市场，且不说会被那些真教会联手打击，就算是公平竞争也竞争不过。因为即便你才再好，说得再天花坠，又有几个会信这种根本就不存在，也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存在的呢。

因为没有真，所以招揽不到信徒，不会有信仰；反过来，没有信徒，当然也就不可能「因信成」，创造出真，这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所以疯牧师的这个假说，很有趣，但根本没办法去验证。

直到「红龙王」的出现。

一名叫察斯萨的红龙，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疯牧师的说法，觉得很有趣，於是决定亲自实践一番。在仔细研究了过去所有的失败案例之後，察斯萨脑中灵光一闪，化作形来到了彻森塔。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彻森塔都算不上一个好的方，但如果以「建立邪教」的标准来衡量，它反倒是最合适不过。彻森塔自己的王已经挂了两千多年，信仰领域几乎是一片空白，占领很容易，而在名义上，这里还隶属於恩瑟帝国，中土诸限於协议，不能进，所以根本没有任何竞争者，想怎麽折腾就怎麽折腾。

更重要的是，东域的观念，对「明」的看法，与中土很不一样。

如果一个「」，既不能降祸赐福，也不能显圣下凡，不能展示任何迹，不能授予任何术，连谕都做不出一个——倘若在中土，这种肯定会被认为是伪，或者是已经陨落的——但在东域，却并不会因此而否定它是一位真。因为这完全有可能是这位睡着了，睡得比较久一些，说不定将来有朝一就会醒过来。

地理位置的优势，思维观念的不同，让红龙信仰在彻森塔有了大展拳脚的馀地。借助红龙王的功绩和声望，借助彻森塔对和平的向往，对战的厌恶，又成功凝聚了足够强烈丶足够持久的信仰。正当大家都默默注视，想看到疯牧师当年的假说会不会当真实现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搅局者，坏了所有的预期。

五色龙提亚玛特吞噬了察斯萨，将它变成了自己的红龙化身，从而强行获得了彻森塔的信仰力量，但也埋下了「格分裂」的隐患。

也即是说：作为彻森塔守护的红龙王，红龙教会所尊奉的那位明，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存在过。它只是一个虚假的信仰目标，并非真，当然不会违反中土诸和东域王的协议。按照梅菲斯的猜测，直到提亚玛特陨落的那一瞬间，格彻底分裂，作为彻森塔守护的红龙王才真正出现——但同时也随之陨落了。

当然，「陨落」只是梅菲斯的猜测和看法，彻森塔是不这麽认为的。恰恰相反，他们认为红龙王已经自沉睡中苏醒，重新返回凡间。

「但辛城里不是已经有一个圣了吗？」琼恩怪，「怎麽又说红龙王在通关降临。」

「谁知道，去看看好了。」

※※※

离开碎波城的第三天下午，琼恩一行抵达了蜿蜒河边。

蜿蜒河曲折迂回，自蝰蛇山发源，自迷失湖中穿过，注坠星海中，乃是彻森塔和恩瑟两国的天然边界。河面平静无波，但没有一艘船在河上航行，或者停靠在岸边。在河的对岸，是大片大片的森林，树木参天高耸。在河这边，一座黑色岩石砌成的城池，静静矗立在荒野上。

「三百年前，刚刚统一彻森塔的红龙王察斯萨与统治恩瑟数千年的雷霆王吉勒今在此河上相会，缔结了一份和平协定，约定彻森塔从此自恩瑟独立出来，两国以蜿蜒河为界，双方互不侵犯，」梅菲斯说，「从此以後，双方的军队无法再越过蜿蜒河半步，平民和游客仍然可以往来，但必须经由通关。」

「普通或许是要走甚麽通关，但我们没必要吧，」莎珞克说，「这条河也不算很宽，飞过去就是了。」

「问题就是过不去，」梅菲斯说，「这是两位王者的正式协定，受东域诸王——无论现存的和陨落的——的全体见证，那麽它就是法则，至少在东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