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叨叨地说甚麽「宿命」，莫名其妙地做甚麽暗示，仅凭直觉就能够得出这个结论。那种陌生的熟悉感，彷佛来自遥远时代的风，吹散意识最处的尘封，露出记忆的一鳞半爪，若隐若现的棱角碎片。他确实甚麽都不记得，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不记得对方的来历，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他清楚地知道：她曾经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是某段已经忘却的记忆中，最珍贵的刹那永恒。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他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直到现在仍是如此。他在胆怯，在退缩，在畏惧，在逃避，不敢触及那扇门，知晓藏在门後的未知，尽管他已经清楚地明白，那会是他无法逃脱的宿命。

「这样啊。」

尽管琼恩没有说话，举动也很怪（先摇又点），但少却彷佛清楚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是叫塔瑟谷是吧，」她突然转移了话题，「你住在这里？」

「不，只是暂时……拜访朋友，路过而已。」

「朋友？」

「朋友。」琼恩坦白。

少微微皱起眉，并非不悦，而是似乎有些不能理解「朋友」这个词的含义。

「就是刚才那两个孩子。」琼恩索直说。

少点点，表示理解，「她们是你的姬妾，是吗？」

姬妾……如果让艾弥薇听到这个词，一定会拔剑来追杀我吧。

「差不多吧，」琼恩含糊地说，放弃解释——虽然似乎也没甚麽好解释的。

少於是不再追究，「也就是说，你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嗯，」琼恩说，「预计会住半个月左右吧。」

「那麽十天之後我再来找你，」丝毫没有徵求意见的馀地，少径直作出了决定，「在这里见面。」

「可是……」

少冷冷地盯着他，让琼恩把後面半句话吞了回去。「好的，」他说，「十天之後，此地见面，我记住了。」

少移开目光，金光灿烂的双翼异蛇自虚空中游出，在她的身体周围蜿蜒盘旋，意态悠闲徜徉。「我借用它几天，」少说，「可以吗？」

「可以……呃，它是甚麽东西啊？」

听闻此言，原本在空气中懒洋洋游动的金色翼蛇猛然昂起来，琉璃般透明的双眼瞪着琼恩，怒气腾腾。少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怪的表，彷佛是觉得荒诞，又彷佛是惋惜和无奈，她伸出手，在蛇首上轻轻抚摸，让它平静下来。「第七器，」她说，「它的名字是：宇。」

最後那个字，是用标准的汉语发出，以至於琼恩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当他回过时，发现黑衣少已经升起在空中，宽大的斗篷如羽翼般张开，显然是准备离开，金色翼蛇则不知所在。「喂，你……你叫甚麽名字？」琼恩喊，他这才想起来，说了半天话，自己连对方叫甚麽都还不知道呢。

「名字？」少微微侧过脸，「他们都叫我凯瑟琳，你也可以先这麽叫我。」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真正的名字是吗？

琼恩欲待再问，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他怔了几秒钟，吸了几气，调整心，离开龙窟，下山和梅菲斯与凛会合。

※※※

夕阳将落，暮色渐渐笼罩大地，陡峭崎岖的山道上，短发少缓步而行，黑色的斗篷彷佛柔软大衣，温暖地包裹着她的娇小身躯，抵御初春刺骨的寒气。

这是他送给自己的成年礼物，也是唯一一件礼物吧，她想着，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那个从来不懂得关怀和体贴孩子的家伙啊，偏偏还艳福不浅，无论甚麽时候，身边总是有美丽的子相伴，却把自己冷落在一旁。

尽管如此，她此刻的心中，依然充满着喜悦和幸福。因为数千年的默默等待，终於迎来了晓的曙光。

她伸手按着胸，那里温软如棉，但却感觉不到半点震颤。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血火纷飞的夜晚，在她挥出「刹那芳华」，撕裂时空的壁障，将他打黑暗虚无中时，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就已经悄悄停止跳动了。

无所谓吧，反正一切照常……不过，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遗憾吧。因为他曾经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枕在自己膝上，将脸埋进胸，倾听那有节奏的跳动。

——不，他已经压根不记得这些事了吧。

千百世的回，磨灭了所有的记忆，仅存那点隐藏在心底最处的星火，微弱却执着地燃烧着，不曾熄灭，但是在他的眼睛里，自己的影子真的已经不存在了，现在他所的，是那个金色发的孩子呢。念及此处，少多多少少有些伤感和沮丧，但在下一瞬间，她便重新打起，振作起来。

记忆纵然泯灭，也不是绝对没有办法唤回的。只要那点星火依旧，一切便都还有希望。更何况，自己不也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结果，从而预做准备吗。

一只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