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常年在外做木工，隔不了两个月就会回桃花坳住上一二夜，帮婆娘突击一番农活。

小康路上的往事⑧

何小康明知故问有他的目的。

谷桃儿只当没听见。

谷桃儿为何小康接茶碗的刹那，何小康竟一把捏紧她的手。谷桃儿不惊不慌。谷桃儿问，小康他伯啊，你这是么子意思？何小康说俺没么子意思，只是心里烦子过得不舒坦就回桃花坳来了。

谷桃儿摇了摇手。摇了摇手的谷桃儿并没抽出她的手。她的手被何小康抓得很紧。

谷桃儿问，小康他伯啊，你这到底是么子意思啊？这个问题让何小康非常不好回答。这个非常不好回答的问题，何小康还是及时回答了谷桃儿。

何小康说，俺想帮你做件事呢，帮你去坳子坡上锄那块油菜地里的。

何小康还住在坳子里时，进桃园做活遇上谷桃儿也在地里做活，何小康总要问谷桃儿，昨晚当家的锄了啵。谷桃儿素来豁达爽直，不会生气，不会恼怒。她也要诘问何小康，小康他伯，昨晚锄了桃幺嫂的啵？……桃花坳的光怪，名堂多，连男夜间的那种活儿也给偷换上了名字，称之为“锄”。

何小康回答得爽快，说，俺昨晚锄了杨桃幺一夜的呢，谷桃儿，你呢？

谷桃儿说，坳子里的男哪个不一样。

何小康觉得这句话有很大的机动空间，便趁热打铁，说坳子里的男个个都不一样呢，若不行，就让俺来帮你锄一回吧……每每说到此，谷桃儿就不再往下搭腔了。不再搭腔的谷桃儿只顾做地里的活。

何小康从那个城里大清早赶来是想帮谷桃儿锄呢。

听到这话，谷桃儿的脸倏地绯红。

谷桃儿说，那块油菜地里的俺都锄过了。俺刚才就是从坳子坡回来的。

何小康说，那块油菜地里的全都锄了？

谷桃儿没吱声。

何小康说，那块油菜地里的没锄完，俺这时就帮你去锄。

谷桃儿不能再挨时间了，一分钟也不能挨了。她要把在坳子坡看见何小康的事儿讲出来。谷桃儿就把在坳子坡看见何小康的事儿讲出来了。

真的。

还有假。

何小康抿着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谷桃儿说，起初俺蹲下去时没看见你，真的没看见你。俺是在往油菜地里走时，发被一根桃树枝拨拉住，一回就看见了你。谷桃儿望着面前的何小康，笑了笑。不过，她的笑容仿佛一层油脂，顷刻便凝固在了脸上。

谷桃儿停了停，又说，俺知道你小康他伯已搬进那个城里，是那个城里的了，就不像桃花坳的那样野了那样蛮了，成了规规矩矩的那个城里的了。

何小康暗忖，事再也没法办下去了。何小康心里却在说，俺不仅仅像坳子里的一样野一样蛮，俺比坳子里的还要野还要蛮出几十位呢。

何小康本想同谷桃儿多聊几句别的什么话题，譬如，他在那个城里见到了柳有仕；譬如，他和婆娘种了一块地的蔬菜，租的蔬菜地老板连租金也没要；譬如，从今往后，他和婆娘就是那个城里的菜农了……殊不知，谷桃儿的一番话就将他的路给堵死了，堵得死死的了，他连想钻空子上去的缝隙也没有。

何小康惴惴不安，如坐针毡。心中窜起的一团火也随之一点一点地熄灭。

谷桃儿留何小康吃午饭。

何小康哪还有吃谷桃儿午饭的心。何小康说，俺想到俺哥哥何大康家里看看呢。何小康说完就起身往何大康家的那排集体线上走去。何小康刚走到何大康住的那排集体线上，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去哥哥何大康家了。

他蓦地想起家里的婆娘杨桃幺，他要马上赶回那个城里的家去。何小康想，婆娘这时候该卖完菜回屋了。昨晚他就作出计划，昨晚他就摸夜路去蔬菜组将菜贩回屋。少量的蔬菜，只有平常贩菜量的一半，一少半。何小康今天出门时再三向婆娘待过，过了中午，卖不完就不再卖了，带回家自己吃。

何小康看见了他哥哥何大康家的房子，还是调转朝九佛岗方向走了。坳子里，路边已没有一朵花儿。枯黄的狗尾在微风中疲惫地摇曳。

何小康来到九佛岗太阳已偏西，正好有一辆开往那个城里的公汽鸣着笛。这是九佛岗开往那个城里的最后一趟直达班车。何小康也没回一脚蹬了上去。

汽车在乡间公路上颠簸，太阳不时地晃悠何小康的眼睛。

何小康想着那个城里。想着想着，就迷着了。

棉花地①

棉花提着锄来到棉花地时，就看见土豆姐在地里忙碌开。提供土豆姐的棉花地与棉花的棉花地搭界，中间隔一条塍。塍两边都种着芝麻，就算是分界线了。

两家的棉花地在一块儿，棉花就常常和土豆姐一块儿下地活，有说有笑的。土豆姐扛着锄走路。

村上嫂子们下地都是这样子，扛着锄走路。踵先落地，两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