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们都晓得木瓜。那个三十开外仍找不到老婆的木瓜。

木瓜姊妹多，家境亦窘迫，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木瓜生得牛高马大，身体结实，一直在家里做农活。村子里的家大多挨穷。几亩薄地哪能刨出金呢。木瓜也曾随村子里的年轻去过南方，别打工挣了钱，可他木瓜却连路费也没挣回。木瓜啊木瓜，真是个大木瓜。老媒妁六婶自然熟悉村子里这样的大木瓜。一个村子的，低不见抬，谁不了解谁呢。木瓜，那个闷得心慌时就去找村西寡青枝的木瓜。青枝几年前死了男。村子里，青枝还称得上是个漂亮。死了男的青枝农忙时节就常请木瓜去做帮手。村们看在眼里，想想，一个寡，一个单身，煎熬子容易吗？木瓜同青枝的事儿，村们也就见惯不怪了。木瓜不是个正经东西。老媒妁六婶怎会将木瓜介绍给三枣儿呢。

枣儿红了②

许久了，见老媒妁六婶仍没回音，枣儿爹一连找上她的门问了好几次。提供枣儿爹心里明白，在村子里找个上门婿还是挺难的，加之三枣儿又是一张裂枣脸，能怪老媒妁六婶没努力吗？枣儿爹离开老媒妁六婶家时，又塞给她一个红包。老媒妁六婶送枣儿爹送出老远。

最后，老媒妁六婶还是找到了木瓜。

木瓜，你想媳呗？姥媒妁一脸笑。

想呢，咱木瓜不是男吗？

听老媒妁六婶说要将三枣儿介绍给他做媳并要他赘，木瓜愣在一旁，好会儿没吭声。木瓜望着老媒妁六婶一双期盼与焦虑的眼睛，不知说些什么才是，想了想，嘴里冒出一句从电视里学来的时髦语“烦着呢”离去，趾高气扬。

其实，木瓜是看着三枣儿长大的。三枣儿挺惹呢。村们都这样说。见木瓜常往寡青枝家跑，便有调侃木瓜了，说，木瓜，你亏呢，还是去三枣儿家赘吧，木瓜笑笑说，三枣儿，三枣儿那张裂枣脸……

不过，老媒妁六婶还是将这桩婚事给撮合成了。

刚开始，木瓜死活不愿去三枣儿家做上门婿。木瓜的嫂子说，三枣儿才是真正的好枣儿呢，结婚就知道。木瓜的嫂子又说，三枣儿家经济状况好，你还想守住这个烂的家挨穷一辈子吗？木瓜在家里蒙睡了三天三夜，想通了，还是去三枣儿家赘实在。想通了的木瓜就和三枣儿有了往来。

三枣儿问，俺是裂枣呢？

木瓜说，咱偏吃裂枣。

木瓜问，咱大你七八岁呢？

三枣儿说，俺爹说男大才会疼。

几经接触，他们觉得对方都还颇合脾气的，真有那么点相见恨晚的感觉。村子里，乡间小道留下他们一串串漫的足迹。

荆南这地方怪，将结婚称之为过喜会。木瓜同三枣儿热热闹闹地过了喜会。过了喜会的木瓜才真正领会到嫂子的意思。三枣儿才是真正的好枣儿呢。三枣儿同木瓜住三楼。站在楼房的平台上，整个村子的房屋与田畴全尽收他们眼底。赘三枣儿家的木瓜很满足。很满足的木瓜在三枣儿家勤扒苦做，地里的活计一手揽下。枣儿爹自然乐意得合不拢嘴。枣儿爹没别的好，就喝点小酒。枣儿爹不喝小作坊酿的散装白酒。烧酒，度数高。于是，村们就常看见木瓜同枣儿爹坐在一楼店铺门前对饮的一番景。

忙完农活回来，木瓜时常望着家门前的那棵大枣树。木瓜心里暗忖，要不是这棵枣树，三枣儿的一张脸能是现在的一张裂枣脸吗？想着想着，木瓜就埋怨起那棵大枣树来。

某个夜里，木瓜在三枣儿身上匆匆做完那事，轻叹一气，问，门前的枣树又不结枣儿，留着啥，明天就砍。三枣儿推了推木瓜，说，恐怕俺爹不会让你砍呢？木瓜问，难道你还不恨那棵枣树？三枣儿犹豫了。三枣儿说，俺三枣儿恨，怎么不恨呢？要没有那棵大枣树，俺三枣儿就不会是一张裂枣脸了。每次都是这样，木瓜同三枣儿做那事时，心里就会一个劲儿地往她脸上的那道疤痕想去，门前那棵大枣树就会立时呈现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木瓜曾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去想那棵大枣树了。可是，在夜晚，一旦和三枣儿在一起做那事时，一粒粒红红的裂枣就会跃他的视线。

木瓜痛苦极了。

痛苦极了的木瓜就想起村西的寡青枝。

春上，村子里又开始犁耙水响闹春耕了。村西的遇见木瓜，说，木瓜，青枝捎信要你去帮她犁地呢。木瓜笑了笑，没搭讪。木瓜心里却在说，青枝还惦记着咱木瓜呢。木瓜又想，咱木瓜赘了，是三枣儿的了，还去青枝家啥？木瓜正这样想着，可一粒粒裂枣就不由自主地闯进他的眼帘，满脑子都是。裂枣裂枣裂枣。木瓜就作出决定，去青枝家帮她耕地。木瓜说去就去了。木瓜一路走得很潇洒很自在很舒畅。这是他赘三枣儿家之后第一次去青枝家。青枝问，你来了？木瓜望着青枝一张白白净净圆圆润润光光洁洁的脸，心中顿生一冲动。木瓜伸出舌在嘴唇边舔了一圈，笑了笑，忙说，咱木瓜来了，青枝姐，你捎去的信，木瓜怎敢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