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桌面上的一处花纹图案，肠胃翻搅。这次谈话比我想象的更糟，廖教授在教训我，对我所做的努力全盘否定，好像我是个淘气的孩子。从来没这样跟我说话，尤其是老师。我的眼眶一热，感觉眼球变得湿润。妈的，真是太好了，这正是我需要的--在廖教授面前表现得像个哭的孩子。我使劲把泪水控制住，然后长长吸住一气，再慢慢吐出来。因为太过刻意，整个身体都在晃动。

「回答我，」廖教授沉默了许久后说。

「不，」我低声回应，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

廖教授倒并不显得生气，他看起来……也许是失望，或者别的什么，某种转瞬即逝、难以言喻的绪。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努力啊！」我一肚子委屈，声音也控制不住提高了些，「我以为你想让我好好学习呢。」

「我希望所有的学生都能认真学习，郝彤。」廖教授的身体稍稍前探，说道：「如果你在课堂上继续像今天一样，他们没办法上我的课。」

我更加委屈，这绪又转瞬变成不满、再变成愤怒，在胸中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跑到喉咙。我张开嘴说出根本没过脑子的话，「怪不得大家都讨厌你。」

廖教授转移目光，沉默下来。

我以为他会站起来对着我大喊大叫，指着门命令我从办公室滚出去。然而他没有，只是坐在那里，非常安静，好像我真的说中他的忌讳，找到最好的办法惩罚他。

良久，廖教授再次看向我，「你讨厌我吗？」

「我几乎不认识你，」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不是答案。」

「我讨厌你有时给我的感觉，」话一出来，我就后悔了。

廖教授的下抽搐，轻轻说道：「好吧，我很抱歉，我从来没打算让你有任何感觉，除了关于''数据分析与统计推断''这门课是否能教得让学生满意。」

「真的吗？」我反问道，声音有点儿大。

廖教授向椅子后退了退，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态度越来越不客气，「你早上不是在伤害我的感吗？刚才不是吗？把我说得像个幼稚无知的小生！廖教授，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不再来上你的课，我会跟同学借讲义，参加学习小组，你这门课我大不了不要优等，不要你教好了。我不可能是这个学校第一个不去上课的学生，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这么做吧！」廖教授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我好像被他扇了一掌，廖教授竟然同意了，一点儿都没挽留……我只是气上的话啊！一时间心里全是委屈，我含着泪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上你的课。」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用力咬住下唇，我知道为什么，但我不想承认。迷恋老师似乎太幼稚、太可笑，那都是刚来初的中学小生做的事。然而事实是我确实想向他学习，渴望得到他的认可，因为我确实喜欢他、迷恋他。

「不，你不能！」廖教授忽然说道。

我吓了一跳，不敢置信自己的愚蠢，「我……大声说出来了？」

「是的。」廖教授面无表。

「好吧……这无关紧要，」我挫败地说道。

「这关系非常大，郝彤，」廖教授靠到椅背上，双臂叉在胸前，「我不能让你在这里，用这样的方式看着我。」

好吧，否认这一点毫无意义，尽管我能感觉到耳根开始发热，「为什么不？」

「因为我不会……我不能……」廖教授闭上眼睛，拨弄了下发，然后指着门道：「请出去，这场谈话不会有好的收场。」

「为什么？」我没有挪，而是固执地要求他给我一个答案，「你要告诉我不可能吗？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像你这样的，永远也不会喜欢我这个类型？」

沉默……长长的沉默，令心惊跳。

「不，」廖教授终于出声，听起来很疲倦，「郝彤，但这不是问题所在，你心知肚明，所以别再装模作样了。」

我的心脏当场漏跳一拍！我是说真的，千真万确漏跳一拍，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种修辞手法呢，但实际上我真是感觉到心脏冻结片刻，然后又开始以每秒一百万次的速度跳动，耳朵被鼓膜震得隆隆作响。

「好吧，那么……」我不去管内心的震撼，故作镇静地说：「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们都是成年，当然可以像成年一样解决这个问题。」

廖教授用显而易见的语调回道：「我们不能这么做，郝彤。」

「你怕什么？你觉得我会给你惹麻烦？让你丢工作？向学校揭发你骚扰？」

「这是其中的一部分，」廖教授喃喃地说。

「我绝不会那样做。」我脱而出，气越来越坚定，「我不会伤害你，而我也知道你不会让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