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沉。

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吗？冰冷的河水，没有光的世界，他脑海中想象的树木和房子，蓝色的天空，金黄色的麦田，他都还没有看过。

那些伤害他的呢。他们为什么没有和自己一起死掉？

那些也应该和自己一样，全部，一个都不剩……

可他们都还活着。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狂的水将他卷河底，他拼命挣扎，粗砾的河沙如刀刮过他的皮肤。他要回去，他要回到岸上，他不能待在河底！

他还不能死。那些还活着，凭什么他死了，他们还活着？！

雨的声音传他的耳中。世界仿佛被雨和河水淹没了，水流冲击着他，他伸出手，无数气泡穿过他的手指，他残的身躯，没有一处完好，他听见无边的雨声，山中与河底传来悠远沉的轰隆低吼，震颤他的灵魂。

他的眼中闪过惨白雪亮的闪电，黑暗的世界被一瞬间照亮，他看到无数个黑影被汹涌的河水卷河底，坠向他。

他停下了挣扎。一个个黑影被河水送到了他的身边，他看清他们的脸，他曾经见过的，未曾见过的，与自己一样恐怖的身体，有的已化为白骨，有的仍有皮。随着他们的靠近，他听到巨大的嗡鸣，像铺天的鸦群朝他袭来，全部都是孩子的声音。他们在哭泣，尖叫，求饶，诅咒，尖锐的嘈杂声群转瞬间淹没了他，他陷了乌泱泱坠河中的尸首，他被送进一张无数尸身和骨骸化作的嘴，连同洪水和雨将他吞下。

他听到所有与自己一样的孩子们的声音。

无法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