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鲜香就明显起来，徐夫子不自觉咽了一下水，知道夫说的豆腐味道就应该是这里了。

自家夫害喜害得严重，鼻子又灵，总是会犯恶心。昨天吃了的东西就全都吐了，今天一整天没什么食欲，只吃了两块酸枣糕。直到下午，她忽然闻到有豆香，才闹着出门来吃。徐夫子原本还担心是妻子闻错二扑个空，直到他也闻到了味道，才放下心来。

可等看到城门支着摊子的简清，徐夫子的脸色就僵住了。小娘子身边一个套着棉布的大桶和一架在简陋火堆上的小锅，豆香和辛香正是从那边飘来。

徐夫子停下脚步，一拉徐娘子，道，“夫，要不我们还是去钱记买豆腐吧？”

徐娘子皱眉，“都到这里了，你叫我走？”

徐夫子苦笑，“你且看看那是谁，吃她的东西，怕是不太净。”

徐娘子仔细打量片刻，认出小摊背后是原先的简氏酒楼，那位小娘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她和闺中姐妹说笑时也听过简清的名声，不检点、好颜色、和男胡混之类的带些桃色的故事数不胜数，但此时一看简清清凌凌一双眼，衣服妆容也并不花俏，她就不由得在传言上打了个问号。

离得近了，那在家里远远闻到就勾得她饥肠辘辘的味道浓郁起来，徐娘子许久食不下咽，此时一闻，哪还管得了旁的，一推徐夫子，“你不想去买就直说，我自己去！”

“别别。”徐夫子无奈，硬着皮走过去，问守着小锅的简澈，“简小郎，这豆腐怎么卖？”

简澈认出了徐夫子，之前父亲带他去府学问启蒙束脩，就是徐夫子做的回答。只是，过了没多久，父亲病倒，进府学下辖蒙学开蒙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简澈恭恭敬敬一礼，道，“徐夫子，这是我阿姐做的豆花，一碗十文钱，木耳菇子炒的打卤，淋上辣油，可香了！您要吃一碗吗？”

豆花徐夫子吃过，但这般香的却不曾有。他犹豫片刻，问道，“可否外带？”

简清没教过简澈这个问题的回答，他一时愣住，转看向姐姐。简清一笑，道，“外带怕是不行，另外，这位夫恐怕吃豆花也不适宜，还请夫子再考虑考虑。”

徐娘子看着夫君缩缩脑不想和简清说话的模样就连连摇，再一听店家居然还不想卖给她吃食，当即恼了，走近道，“怎么，我不配吃你家豆花？”

简清温和一笑，解释道，“客上门原本不该拒之门外。但夫有孕在身，豆类寒，我家打卤又带些辣味，看夫脸色恐怕已许久未吃正经吃食，骤然，恐怕对身子不太适宜，这才多嘴一句。”

徐娘子脸色稍霁，摆手道，“我闻着旁的都吃不下，今你要是不让我吃，才是害我。”

“如此，少吃些也是可以的。”简清让出位置，引二进门，“客走动不便，且在堂中稍坐，豆花马上就送来。”

徐娘子当先而，徐夫子在身后扯着她衣袖，不太愿的模样，被徐娘子回身瞪了一眼才无奈跟进了门。刚坐下，他回越过门前简家姐弟二看看门外，不少正瞧过来，伸手指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沉寂许久的简氏酒楼，大堂里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

“唉，夫。”徐夫子长叹一声，“你搭理那简小娘子做什么？可害苦了为夫！”

“又怪我？”徐娘子白他一眼，道，“吃食这么香，那些瞧着都在流水，只是不好意思来罢了。简小郎卖的豆花不也是简小娘子做的，你还是个读书，岂不知掩耳盗铃的故事？”

简清盛了半碗豆花，用打卤汁将豆花盖满，再取一小碟辣油，和豆花一同送来，“不知夫味，这辣油比茱萸味道烈得多，夫且斟酌着放。”

徐娘子应一声，瞥简清背影一眼，道，“如此贴心，这简小娘子我瞧着也与传闻大不相同。”说着，舀起一勺豆花，放中，当即色一顿。

咸香醇厚的味道从舌尖浸进胃袋，滑的豆花明明是脆弱的材料，却能一直凝润不，比牛轻薄，轻轻一抿就化成浆。再辅以山林菌子的鲜，些许的辛辣，酱油的厚重，几种味道融在一起，反而将豆花本身的豆香凸显得淋漓尽致。

别说钱记豆腐坊，连徐娘子以前吃过的简氏酒楼的豆腐汤，都比不得这一豆花。

徐夫子见夫停住，连忙掏出手帕接在她眼前，问道，“犯恶心吗？快吐出来，我给你接着。”

徐娘子啪地拍开丈夫的手，稍稍倒了一点辣油进碗里，再尝一，方才不甚突出作为点缀的辣味就明显起来，滚动在舌尖，将近来的滞涩不适一扫而空。

徐夫子眼睁睁看着妻子一接一吃起豆花，动作斯文，速度一点不慢，好像怀孕之前的胃突然就回到了她身上。他不禁呆呆看了一眼快要见底的豆花碗，问道，“这……竟如此开胃？”

徐娘子可不管他，唏哩呼噜吃完一碗，扬声道，“店家，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