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薛玉霄没说下去了。
这样一个正月中旬的大胜之夜,将士们的凯歌回
四野。而率领全军、御驾亲征的皇帝陛下,就那么随意地依靠在她的李将军身侧,借着月色、刀光、乌鸦鸣叫之声,安定而沉缓地睡去了。
这是她出征以来,睡得最为安稳酣甜的一夜。薛玉霄没有梦见任何与战争有关的残忍景象,没有梦见百姓垂泪、万民长歌当哭……她见到一笼薄雾寒香间,裴饮雪坐在薛园的窗下记棋谱,教她时下风行的《庄子》之议,他半
湿的长发披在肩上,缱绻如浓墨晕染,那条发带就那么松散地脱落,随风而
——
拂落在她的掌心。
千次、百次地,落在她掌心。
黑云压城城欲摧()
第02章
京兆,椒房殿。
天色刚刚明亮,宫内常侍自内侍省而来,隔帘将誊抄的文书递给殿外侍
。侍
躬身一礼,双手接过,转
内室。
裴饮雪起身洗漱时,还剑展开文书,从旁阅读,说道:“……捷报频传,已下朔州,此后当直取燕都……”
裴饮雪用布巾擦拭面上的水珠。他的发丝沾了清水,黑发微微
湿水润,而在一片乌黑之间,更多的、难以遮掩的白发掺杂其中,成缕地
错在青丝里。
还剑慢慢停下话语,望着他低声道:“公子,陛下
战得利,应当很快就能取下燕都回朝,到时候就能……就能陪伴于您了。”
裴饮雪看了他一眼,望着自己近些
子愈发冰冷的手指,室内火炉烧得温暖,而指间却流露微微僵硬之意。他沉默了片刻,道:“我已数
不见外
,你要严谨叮嘱,不允许面生的
擅自进来侍奉,更不允许将我的消息流传出宫,只说是孕中懒怠贪睡,其他的一个字也不可以提,尤其不可泄露给前朝知晓。”
他的寒症比想象中发作更快,这似乎是身怀有孕所带来的变化。
还剑哽了哽,垂首应答:“是。”
“还是找不到七郎的踪迹吗?”
“崔医前些
子出现在忻州一带,仍向北而行,大约已经过了边境,到了两军
战之地。忻州暂定的通行驿站收到凤君懿旨后,已经拿着令牌派
向北寻找,说不定很快就能遇到医了。”
“忻州……”裴饮雪在脑海中思虑片刻,“……他是随着战事而行的。七郎一路行医、救死扶伤,才能捕捉到他的行踪轨迹。他这条路线,几乎是尾随大军而去,是为了,陛下。”
“还要再传令请医回京吗?”
“不必。”裴饮雪道,“不急着询问他,既然如此,让他留在北方吧。”
“可是您的……”
话音未落,殿外宫侍提声禀报:“凤君,王公子奉旨前来。”
“请他进来吧。”裴饮雪答。
这是他近些天以来见到的唯一一个外客。
椒房殿中间放了一架朦胧的山水画屏。隔着屏风、珠帘,一个隐约的
影从殿外
内,他披着一件厚披风,道袍、玉莲花冠束发,广袖博带,色清淡,身如流风翩然。
是王珩。他看上去比往
要更坚韧、更内敛。王珩抬手行礼时,周遭的侍
已经引导他上前
座,他却没有动,而是望了望画屏之后窥不见的模样,问道:“你生病了?”
裴饮雪疏懒的眉峰立即拢紧,微凝地聚在一起,他道:“何以见得。”
“传召我
宫不是为了这个吗?”王珩道,“我闻凤君数
不曾会见宫中常侍,前几
凤阁受到前线军报,担忧不已,向椒房殿求见索请笔墨、规劝陛下,只得书信,却没能见到真容。我猜想你也许是病了,为了不动摇
心,更为了不让她分心,所以一言不发。”
裴饮雪轻轻叹了
气:“义弟的话真是刺痛了我。”
“是我太明白你。”王珩道,“我知道你所顾忌、所
重之事,我知道你心目中高于一切的是什么。我想这也是你请我过来的原因。按照常
所想,你这时候不应该请我,应该请两位王君才是。”
两位王君指的是薛玉霄的两个哥哥。
裴饮雪便直接道:“我虽然敬重两位王君,但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告诉妻主和母亲。”
“你焉知我不会说?”王珩问。
“那你会吗?”裴饮雪反问。
王珩沉默片刻,道:“……不会。”
他走上前来,说了下去:“不论私
,只为了她对我的恩,我也会帮你的。但只有论起私
,我才能谅解你的苦心,帮你代办宫务,隐藏此事。司空大
和两位王君虽然好,但一心只考虑陛下的想法,若是知道你生病,定会传达于千里之外,通晓于陛下案前,这不是你想要的。”
“世间之
,都看轻了妻主待我的心意。”裴饮雪低语道。
“不错……”王珩叹息般地这么说了一句,要他承认这种话其实是很难的,但真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