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不了邻居们的热，下次见了仍旧会唤她。

这让裴胤真的觉得很稀。

而很快，更稀的事发生了。

因着洛央当离开长公主府，除了一柄匕首，其余金银细软一律未带。因而租赁小院，包括置备家用的银两她全都是跟裴胤借的，还给他立了一张字据。

如今她又是沾了她这个师兄的光，才成功混进了采药队伍。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银钱的洛央，突发想下，每从灵水山上下来，都会给裴胤带上一点礼物。

于是裴胤便收到了此前从未收到过的各种特礼品，分别是一把酸中带甜的野果，一捧香味清淡的野花，几枚娇小玲珑的鸟蛋，被溪水冲刷的十分光滑的涧石以及一株品种不明的兰等等。诸如此类，不同。

能看出来小姑娘是在用她的方式偿还恩，所以裴胤从未开拒绝过，每一次收到洛央的礼物，都会真心诚意地道上一句谢。

尽管两的常集仅限于此，可裴胤向来毫无波澜的心湖还是像被投下了几枚小石子。

更叫他不自觉养成了每辰时都会候在院中的习惯，因着这个时间，正是小师妹洛央回来的时刻。猜测对方今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玩意儿，也成了裴胤的一个小小乐趣。

子一天天过去，因为裴胤就住在洛央隔壁。加之目不能视，白里听觉便会被无限放大，因此对于洛央的学习进程再没有比裴胤还清楚的了。

心中念着洛央的学医程度，这一，洛央刚刚将在山中捡到的一兜菌子放在裴胤院中，便听见——

“等一下。”

又在雕刻的裴胤出声叫住了她。

“怎么了？”洛央转身看他。

“我听你已然学至脉案，有考虑过上手给病把脉开方吗？”裴胤问道。

“当然。”

洛央语气笃定，如今医书上的东西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现如今可以说是空有一番知识在腹，却丝毫找不到任何实践的机会。不过洛央也考虑过了，预备过几便会手摇串铃，去当一段时的走方郎中试试。毕竟中医这种职业，需要大量的脉案累积，纯靠闭门造车，是造不出什么玩意儿来的。

只是做铃医的话，首先一个就是安全问题，其次便是她外貌过于年轻，恐怕很难得信任。所以一时间洛央心中还在思量，希望能想出一个更妥当的法子来。

“南城之中，我的医术还算可以，因而都会有上门求医，有码上的贩夫走卒，也有赌-馆-院之类的下九流。我因目不能视，一仅能诊上二十位病，可这南城之中一有疾者又何止二十。若是师妹你不在意，或许……”

裴胤仍在细细斟酌自己的言辞。

洛央的眼睛却已然亮得好似启明星一般，“我不在意的，师兄。”

瞌睡就有递枕，她欢喜还来不及呢。天晓得自从学医之后她的手有多痒，路过的猫猫狗狗都想伸手给它们把把脉，看得没得病，更别说是真正的病了。

而且裴胤的这一建议，完美地解决了她行医的安全问题。最关键的是还有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在旁边带着她，她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到最多的脉案。越是这样想，洛央就越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意，她觉得这个方法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师妹你曾是世家贵，是否……”裴胤提醒了她一句。

“师兄你也会说曾是，曾是的意思就是现在不是了。我姓洛，只姓洛。世家贵什么的早就是过去的事，我现在唯一的目标便是一年内治好温阳郡主的耳疾，护住洛家医书，其余我什么也不想。”洛央目光灼灼。

“好。”裴胤点了点，“明这个时辰你来我院中，每个病你先帮他们诊治一番后，我再诊治，如何？”

“今师兄你有何要事吗？”洛央急切问道。

听见这样的话，裴胤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好，不用明，就从今开始。”

“谢谢师兄。”洛央欢喜的连语调都有些微微上扬。

这时的她，听上去倒像是个真正十六岁的姑娘，裴胤下意识想到。

小院的第一个病来得很快，两几乎刚定下约定，院门便立刻被敲响了。洛央转一看是个壮实大汉，坚实的体魄，黝黑的肌肤，看模样便像是在码上做工的工。只是此如今明明裹着厚厚的棉衣，却面色青白，眼皮浮肿，咳嗽流涕，颤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