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达出一些往难以表达的关切之来。

没有教过他要如何去处理一段亲密的关系。

和夏连翘在一起时要稍微好一些，一些绵绵的话，皆是他肺腑之言。

可如今，在他的反复无常，也终于将夏连翘越推越远。

他始终不知要如何收拢身上那些顽固的尖刺。

他与夏连翘离得越近，那些讨厌的本便露出来，那丑陋的真面目，像是永远贪求着温暖与光明的恶鬼，拼命地从她身上汲取任何一点怜。她的视线哪怕稍稍转向别处，他就会疑疑鬼。

永无信任，永不餍足。

他身上顽固的尖刺还是不可避免地将她刺伤，伤己的同时也在伤，他是泥沼之下的恶鬼，将她一点点拖泥沼之中。

凌守夷安静地想。

拼命地从他身上汲取安慰，汲取可怜的意与温暖，妄图独占一个全部的心与注意力。

终究是会遭厌弃的。

十八年前。

渡霄殿内。

这是位于仙门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之中的一座大殿。

殿内如重重雪一般冷冷清清，净净。

大殿正中央，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童正垂眸打坐，他生得玉雪可，脊背挺得直直的，唇角抿着个执拗的弧度，长长的眼睫如雪莲般开落。

明明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这小童气质竟透着如雪的冷淡，和淡淡的忧悒寂寞来。

仙门中生来便通宿慧，那时的小凌守夷，出生未久，懵懵懂懂从龙蛋中壳而出，落地既长。

乌发雪肤，唇红齿白，双眼如两丸剔透晶莹的玉珠，色懵懂，外貌与心志也不过七八岁的幼童。

那时候，刚出生的小凌守夷便知道，他是天帝的外孙。

有告知他，他生来便与众不同，他是唯一一个能以这般稚龄驱使天罡剑的仙。

天罡剑可斩罪仙，却因煞气太重，无能役使。

他生来便要掌仙门刑名，震慑群仙。

他不能辜负他身上流淌着的血脉，他必须要努力再努力，在同龄中出类拔萃，方才不堕天帝威名。

哪怕他从未见过这个名义上的祖父一眼。

于是，小小的凌守夷不需要任何休憩，他只是不断地修炼，不断地修炼。

渡霄殿实在大得惊，他一独处修炼难免寂寞，每到这时，小凌守夷就会从他中一点点拼凑出祖父的外貌，格，说话时的语气。

想象着，终有一，待他足够优秀的那一天，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祖父面前。

祖父那时候一定会用欣慰欢喜的目光看着他吧。

于是这冷淡寂寞便也没那么难捱了。

小小的凌守夷夜夜正襟危坐，全贯注，认认真真地，阖眸独坐殿内。

沉下心，一遍又一遍地打坐运转气机。

他以为这样的生活或许不会有什么变化，十年之后如此，百年之后如此，千年之后，四万八千年之后都是如此。

他甚至以为这世上每个都是如此，都这么孤孤单单，冷冷清清，淡寂又寥落。

直到那一，那个小仙侍忽然闯他的生活。

小仙侍的出现，一下子就打了他枯燥孤寂的常，小凌守夷感到欣喜、无措和不安。

他知道自己地位崇高，知道自己格孤僻。他唯独不知道要如何和这位新朋友相处。

小仙侍带着他认识了许许多多，和他们一般年纪大小的小仙童。

他们个个个开朗，活泼笑。反衬得他沉默又笨拙。只安安静静，眨着眼睛，静静地，充满艳羡地望着他们。

有时候，他们也会主动喊他说话。

每当这时，小凌守夷便紧张地浑身僵硬，舌发直，可说出的话却又冷淡又讨嫌。好几次，每当他一开，大家便都不说话了，热热闹闹的气氛因为他一下子生疏冷落下来。

他实在太珍惜这段感了，珍惜到反而让大家都感到不自在起来。

他越想捧出一颗真心，大家却越会被他吓住。

他的真心，对他们而言变成了一种让他们感到为难的负累。

于是，小凌守夷学会闭嘴，学会静静地旁观。

哪怕他知晓他们其实已经对他不胜其烦，小凌守夷还是故作未觉，死皮赖脸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太珍惜这段感，却又清晰地意识到他这位朋友早晚也会离他而去。

可他还是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