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能被到哪一步。

夏连翘不知道。

等她丹田内的灵气终于榨无可榨，无可之时，她只知道，她再也无力阻止这些源源不断的群妖了。

身边尸骸枕籍，大大小小形怪状的妖尸几乎堆成一座小山，夏连翘跌坐在软绵绵，血糊糊的断肢残臂之中，沉静地迎来自己的命运。

在这之前，她也根本想不到自己能做到如今这一步。

有妖怪急匆匆赶来，按落云。

夏连翘抬看他一眼，是那个老鼠。

老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的尸横遍野，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小丫竟然还有这般能为，他眼底掠过一阵惊讶。

眼前的少，面无表地看着她，乌黑的发丝间还黏连着碎，一滴滴鲜血顺着眼睫滚落。

看着这些妖尸，老鼠打了个寒颤，竟然摄于这小丫的杀气，一时间没敢上前。

“傻愣着什么？！还不快上！给我拿住她！”一声呼喝，左右的妖兵妖将如水般一拥而上。

确保夏连翘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之后，老鼠这才走到她面前，恶狠狠地反手便是一记掌掴，“呸！贱！！”

小寒山，正阳剑宗。

抱残峰静室内。

凌守夷看到了自己的心魔。

心魔生着一张圆脸，皮肤很白净，大大的杏眼，乌发皆成双髻，发尾垂着淡绿色的丝绦，杏黄色的裙像是春缀在枝累累的甜杏。

一双眼眉眼弯弯，明眸善睐。

夏连翘一边喊他小凌，一边自然地走上来挽他的双臂，问他今吃什么。

凌守夷有一瞬的恍惚。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茅屋前。

桃花掩映之下，有一座小小的茅屋，屋前碧如茵，清溪如带。

他一声不吭地跟着夏连翘走进屋内。

左边细的黄铜瓶里着三两支新摘的花，床帐上吊着小花篮，香气蓊郁。

枕有两只，并排放在一起。

凌守夷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剑，与斗笠蓑衣一起被挂在墙上。

这是，他和夏连翘的……家。

夏连翘去了厨房，说再也不敢让他炸厨房了，他才隐约记起来，之前的确是自己在做饭，但伴随着茅屋屋顶被一次次掀翻，夏连翘打死也不肯让他再踏厨房半步。

她其实也懒得烧饭，但她嘴馋，戒不掉腹之欲，两个大多时候还是会选择去山下吃。

凌守夷走到桌边，坐下，看向桌上一只未完工的虎鞋。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这般自然而然地拿起旁边的针线，垂眸开始缝鞋。

穿针引线，无比熟稔自然。

缝到一半，门忽然传来一声清沥沥的嗓音，像刚出谷的黄莺。

一个浑身上下湿漉漉，脏兮兮的小孩，抱着只小狗崽跑回家，“爹爹！！”

她长得很像夏连翘，也有点儿像他。

凌守夷秀眉微剔，不假思索，无比自然地上前一步，替她整了整衣角，“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小孩儿仰着脸笑，脸上泥东一块西一块，像只小花猫。

这是……他的家。

有桃花流水的，有子绕膝的，

吵吵闹闹的，温暖的，有夏连翘的家。

凌守夷微微一怔，还没想明白夏连翘为何会成为他的妻子，眼前的一切又有了变化。

是被鲜血染红的天际。

往常云雾缭绕的天宫前尸横遍野，一个眉目冷峻昳丽的小童，安静地行走在鲜血中。

在这一刻，他的父母，他的家庭分崩离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母，也是最后一次。

匍匐在天池前挣扎的巨龙，龙鳞被剥，龙筋被抽，龙血染红了天池，天池的水满溢出来。

远处另一个疯疯癫癫的，他看到她的容貌，脸很尖很瘦，或许她从前是丰润的，唇瓣燥皲裂，或许从前是娇艳的。

唯有一双眉眼，如墨画一般。

他动了动唇，想喊，妈妈。

都说从前最温柔可亲，天真无邪。可的眼底，此刻却清冷明亮的如一把剑，这并不是个疯子的眼。

她喃喃，又哭又笑，“他们都是骗子。”

“是这世上最高明的骗子！”

“一群骗子！！”

她上骂天，下骂地，骂遍这世上一切仙，很快就有将她带走。

小童一声不吭，踩在血泊中，他的目光死死地看着尸身的脸。

他记得他，他见过他，这天兵曾经给他带过下界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