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转钱，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很礼貌，连忙补上了“哥们，帮帮忙，现在真的很急用”又附赠了现编的理由和一堆好话，试图得到借钱。

绿色的聊天气泡一条接着一条排布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哥们你真的得帮帮我，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了”、“快快快急急急现在真的急用钱”、“兄弟求你了你快点接电话，真的急需用钱只有你能帮我了”……

再然后，迟迟得不到回应的他发来了一条又一条的语音，不停地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语气时而躁时而哀求，这种对比非常强烈的绪转换让我听得甚至有点害怕；看着微信聊天记录里一行行的“通话已取消”，我忽然感觉屏幕对面的他变得很陌生。

马虎以前真的是脾气很好的一个，为爽朗又倔强自尊，从不愿亏欠别什么，知错能改、敢于承担，在我们当时一起玩的一帮小孩子里是榜样一般的存在；十来岁的小孩子嫌狗厌，一起玩没轻没重，有时惹哭了别的孩子、有时候砸坏了别家玻璃什么的，每次大家闯了祸手足无措的时候，一定是马虎不急不躁地出来当主心骨去领着大家一起道歉，用诚恳的态度让对方不再追究。

一起打英雄联盟的时候，队里有、摆烂、挂机的，我被气得牙痒痒，他也只是说句“游戏而已”笑笑就过去了。玩过这类游戏的都知道，对局里一个糟糕的玩家带来的负面影响远比一个优秀的玩家带来的正面影响大得多，有一个根本不想赢的摆烂甚至刻意添堵，这一场就基本没可能赢了。特别是还有些自己打得很烂还倒打一耙骂你的，遇到了真的会恶心得一天吃饭都没胃。这种时候你打得越好，就越是有一种无力感。他玩的还是打野位，喜欢玩一些团队型的坦克英雄，辛辛苦苦给队友帮出来的优势被队友反手又送回去，换我来早防了，他还能保持心态的平稳。

这也是和他相处很舒服的原因，谁能拒绝一个做事踏实待热绪稳定的靠谱小伙呢？他的友把他比作金毛，我以为然，马虎确实给一种温和大狗的安心感。

我是个相当内向的，之所以会有如此亲近的关系，多半还是靠着马虎的努力。小时候他父母在我家附近做生意，他就跟在旁边，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你，用小孩净清澈的嗓音喊着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买一个吧，让难以拒绝，再加上他父母的手艺也很好，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作为同龄的小孩，我们很快就玩到了一起。我从小就是挺内向的一个小孩，正好遇见了别的小朋友就一起玩玩，然后就没了然后，几乎没有到过朋友，甚至不一定知道别的名字。但得益于马虎的主动，随着他一次次抱着旧的足球敲响我家的门，我也不由得期待起了这种敲门声以及门外那个少年脸上憨厚的笑。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循环播放，与眼前屏幕上冰冷的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反差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坦白来说这时候我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了，但我下意识地抵触不去细想，不想猜忌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有一团复杂的绪始终堵在胸，难受却无法发泄。

直到有天忽然在B站刷到一个“戒社”的UP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会正玩CSGO给我推荐的，我还记得标题是《怎么又是CSGO开箱子？大四学生网贷＋网赌，坦白无数次，家里帮还了30多万，喜欢装？有严重的苹果瘾？美美把玩phone13pro？》。顺手点进去一看，就是一个沉迷于赌博与超前消费之中被贪欲冲昏脑逐渐失去把亲戚朋友都当作会呼吸的提款机的混球，以贷养贷越套越多，身边一次又一次怀着对他的善意替他还清贷款，他则一次又一次地再度沉沦越欠越多，直到拖垮所有。

视频看了让血压飙升，气愤之余，原本就存在的疑心此刻发荣滋长，马虎的行径与视频里的赌狗竟然越看越像。

这几天憋在心里的感受瞬间清晰了起来，像是吃下了变质的食物，它堵在胃里消化不了也吐不出来，只是不断地反酸的臌涨的恶心。

我说不清当时具体是什么感受，愤怒？失望？或者还有一种荒诞。

他借走的这一部分钱对于我来说本就是意外之财，失去了也不可惜，作为一个物欲比较低下的，我并不介意用这笔钱帮助我的好兄弟渡过难关。

我觉得这份友谊远不止这个价格，但前提是他是真的需要帮助。

真正让我从凉到脚的是想到马虎在这个过程中对我的态度——我们十多年的感变成了他利用的筹码，我的信任为他编造谎言提供了便利，在我为他推心置腹的着想时，他只是想着怎样从我身上更多、更稳定的榨取金钱。

这个原本简单直爽的，此时从常的聊天里就在堆砌虚假的细节，心编织了一个谎言将我蒙在鼓里，把我当作一个一个予取予求的金库。

所谓的有借有还，不过是拿去还了网贷又套出新的，或是妄想翻本再拿去赌赌赢了还钱赌输了装死。

大数据立了个大功，把他打造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