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庞白净，保养得极好，但眼窝陷，一双乌幽幽的眼睛痴痴地望着某处，看上去黯然无。想来此应当是伯爵夫了。

此时已是午后，宾客并不多，柳青故意排在众宾客之后，等到她的时候依例向亡者和他们两位行礼。

徽先伯见她脸生，问她是何处来的宾客。

“鄙姓柳，单名一个青字，任刑部主事一职。叨扰贵府本是为了一桩案子，想请教四公子几件事。不料天妒英才，四公子竟突然辞世，鄙便来尽一份心。”

“柳主事有心了。” 徽先伯点点，并不欲多说。

伯爵夫一听刑部二字，却是双眸一动，朝她看过来。

“其实……鄙听说四公子历来身强体壮，昨回府前还有看到四公子好好的，爵爷可有疑心过四公子身故的原因？”

这么说恐怕会引反感，换了是从前的她，断然说不出这种话，但是如今的她所剩时辰已经不多了，哪有功夫绕弯子。

徽先伯耐着子道：“柳主事多虑了，犬子其实有些隐疾，不足为外道而已。”

“四公子正当壮年，昨还有看见四公子和广德侯府公子在一起玩乐，有说有笑的，又怎会突然病故？爵爷竟半点疑心都不曾有吗？”

“柳主事，” 徽先伯似是知道些什么，一听见广德侯公子这几个字，一双眼睛立时显出凌厉，“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清楚，用不着外来告诉我。柳主事若没有旁的事，便好走不送了。”

伯爵夫捏紧了帕子，似乎是欲言又止。

柳青权当听不懂徽先伯的逐客令：“爵爷，鄙近接过几桩案子，几位亡者死前行为怪异，似是在努力躲避某个的追逐，里还喊着‘别追我了，我错了’之类的。这些其实是被下了幻药，恍惚之时做了危险的事才会丧命。鄙猜想，若四公子殒身前也是如此，那凶手恐怕……”

“够了，” 徽先伯厉声喝止，“来呐，送客！”

几个高壮的家丁听见主号令，朝柳青走来。

“老爷——” 伯爵夫一把扯住徽先伯的袖子，“咱们儿子不就是他说的这样？就让他说完吧，总不能让咱们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吧。”

徽先伯不为所动，示意一旁的婆子将夫扶走。

柳青已经被几个家丁围住，再不走，就要被推搡出去了。伯爵是超品，而她只是个六品的小官，家哪怕将她扔出去，她也不能如何。

“告辞。” 她行了一礼，转身出了灵堂。

柳青这一走，伯爵夫竟是泪如雨下，任那婆子怎么拉拽，她也不肯挪动半分。

“老爷，儿子的命不比面子重要吗？为何不听他说下去？”

徽先伯见堂中没有外，长叹一声：“家丑不可外扬，老四和那几个败家子做的那些事，你当我不知道？一准是他在外面做下了什么丑事，家找他寻仇。这种事怎么能让外知道？”

“那——那你就宁可让儿子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伯爵夫气得眼眶通红。

“我自会派去查的，但是得咱们自己查，哪能给外呢？你让那刑部的查，万一拔出萝卜带出泥呢？别说我这老脸没处放，闹得大了，说不定还得削俸。咱们有好几个儿子呢，你不替他们想想？”

“呸，他们都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我就一个儿子还在棺材里躺着呢！再说，家正经查案的你不用，等你自己查出来，猴年马月了？”

伯爵夫越说越难过，被婆子搀着，呜呜地哭起来。

徽先伯觉得太阳跳得直疼，抬手正要揉，却见一只通体黑亮的大鸟哇哇地飞进来，翅膀扑棱棱地扇灭了棺材前的几根蜡烛，盘旋了一周才落在棺材顶上，紧接着又飞进来第二只、第三只……

接连十几只乌鸦飞了进来，落在棺材沿上围了一圈，哇哇地叫个不停。

粗响的嗓音带着凄厉，若不是天色还亮着，恐怕是瘆得很。

伯爵夫吓得半张着嘴大喘气，根本说不出话。跪在地上的几个也纷纷站起来，盯着那些乌鸦，不敢靠近。

徽先伯还算淡定，让几个家丁取家伙驱赶乌鸦，可是乌鸦们躲得快，转眼又飞到了房梁上，依然对着下面的棺材叫个不停。

“爹，这——这是大大的不祥之兆啊，他们这么围着四弟，恐怕真是四弟怨气未消啊！”

“是啊，爹，咱们要不报官吧，这也太吓了。”

“住！胡说什么！” 徽先伯喝住众，指挥家丁继续驱赶，可那些乌鸦聪明的很，就贴着房顶飞，根本打不着。它们飞飞歇歇，嘴里哇哇的不停，就是不肯走。

“我的儿啊——” 伯爵夫看得顿足捶胸，“娘知道你怨我们。罢了，你爹不管你，娘管你！”

“去，” 她似乎忽然来了力气，抬手一指门边候着的小厮，“现在就去报官，不用去顺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