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卤地柔软，盛着伤心的他，睡到夜才回去，身上很清洁，也不惊动谁。月末，他被安排离开，没有同，还是臧夫来送他：“你去狼水另一边生活，行走时别佝偻。”

臧复才觉得在卤地呼吸的咸气太多，要涌。他大哭一场，拜别抚养他的夫，穿着白衣来到天涯海角。

多久以后，国家动，皇帝首次燕，有说臧夫穿着烟霞服去接，迎合她的夫君；也有反驳这种说法，说夫明明穿着急装，以为皇帝身后有追兵，准备应战；更大胆的说，夫服衮，踩着后梁帝，笑他流亡，告诉他谁才是燕国的主……臧复捡一兜砾石，正回住处，听到这些话，扔了石，坐在崖间，很怅然：夫的心也被占满，而他在这样的角落。

落寞的生活才过了几月，臧夫代传皇帝令，要他守一座监狱：“一件要事，给你了。”

臧复如在梦中，反复确认令，直到使者不耐烦才答应。那时他为了某种满足，抛开良心，现在却被良心折磨。

“将军白，请听我说，我旁边这大概是楚，我见他蓄了好长发，好须髭。但我没有，所以我不是楚！我誓言，我不是！”

“我也不是！我的发胡须，都是到这里才长起来的呀！但是，将军白，我旁边这说话文气，还不认识北谷，他才是真正的楚吧！”

走到海狱，又是寻常争吵。臧复靠在石台上，等声音没去，才到槛边，帮他们收一收伸的腿脚——睡觉撞铁槛，疼痛非常——收完以后，臧复守在狱前，继续看月亮。

其实，他倒希望狱中有一二楚：他愿意去看被主君的子民，看到了，或许也能看出那位王殿下的影子。

的鼾声里，臧复睡着了。末伏的月笼罩他，很温暖，有靠近，拨开他的长鬈发，打量他的脸。

这身后有，里有尸体，似乎是对岸候官和尉兵的尸体。

一个过，尸体没了，再一个，正红夺蓝，像是大，正要吃掉燕国一角。臧复彻底吓醒，与披风下的男子面对面。

“啊呀。”他惊讶。

睡前几番设想，臧复以为自己终于幻觉出了楚殿下的模样：风行海川，停在这发间，长发与斗篷猎猎地扬，露出面目，男子形色之美，让目视者黯然。

“谁。”这先发问。

臧复仿佛受审：“广阳臧复。”

他突然想到，这侵岛，或许是贼。

臧复跃起，被按回地上。

“臧？你是王族？”

“我，我，”那没用力，臧复却受压，抬不起，“我算是。”

似乎有冷笑声。

臧复受过许多的笑，今夜却不希望受眼前的笑，他没见过如此动的脸，见到了，就自作主，认为它应属于传闻中的、高尚温柔的王。王怎么这样笑？像世上最恶的。

“里面都是楚？”这去看海狱。

臧复勉强斥：“都是楚又怎样？不要妄动！”又被笑。

“尽是不实的事。”这沿铁槛走，扫视囚，最后看臧复——臧复现在确定这是恶了。

他用鱼叉去刺，连斗篷都没挨到，就跄到一边。他明明有力气，在这面前却成了拙陋的表现。他再刺，被击中后脑，被迫跪在这脚边。一绺发落在他脸上。

“我说了实话，你却攻击我，你这好坏不分的小子，嗯？”

臧复咬着发，被踩脸，被当成孺子玩笑，全身战栗，停不下来：“不实的是你。海狱里的就是楚。”

“是楚吗？”

“是。”臧复忽然挣起，钳制他的脚，让他踩。

“你很有格。”抽脚，臧复宽松了，以为自己已经殉职。

他大喘气，吃了发又哕出。

“不错，最好由你们集合楚，省得我累。”声远去，“你想找真正的楚，就拿着这绺发去找吧。”

臧复从热汗中醒来。

美而残酷的梦结束了，但他不能骗自己，这实在不是梦，他的后脑受伤，脸有阵痛，白发在手里。

臧复大叫。

海狱里的惊醒：“怎么，放了吗？”

臧复流汗，以白发示众。他们全无反应，只是互相打听，有没有被释，问到最后，又齐声：“将军白，请放了我们，我们不是楚呀！”

臧复捂着耳朵，觉得不得了，必须要上报。

他在月下跑，为又一次辜负臧夫而落泪。到海处，他看到船，以为是那位秘的施者所乘。他几乎扎进船里，与候官撞在一起。

“你！”臧复大吼。

“欸！”候官也大吼，他被这腼腆的青年吓到。

两都有要紧事。候官抢先说：“快，将军白，快告诉我，易楚的钱，还剩多少？使者在对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