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期待再见回自己的父亲，就是在街上有机会跟父亲打照面，他也不肯定自己能否认得父亲。

或许，很多年之后，就是他跟陈秋在街上打照面，他们也不会再认得对方。这一刻，林春才真切地感觉到，原来真是凉薄如纸。

翌早上，林春提早半小时回学校，在场等着，一会儿与叶芝上讲台做阅读分享。可等到早会开始前的十分鐘，叶芝还未回来。叶芝平时很早便回校，这天忽然这么迟，确有点不寻常。林春正有点着急，班长——一个只顾着恋、学业搞得一团糟的生——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跟林春说:「不、不好了……叶芝……叶芝的妈刚打电话到校务处，说叶芝感冒，今天不上学，这是刚才班主任告诉我……叫我……哈、跑来告诉你。」

林春傻眼，说:「那怎办?再过十分鐘左右就要上台讲话了，这讲稿又预定是两个一起说，难不成叫我一分饰两角吗?」那班长也一阵徬徨，不知该怎么办，林春这时更打从心底觉得这生愚蠢。

林春放眼场，看见班上约有一半已下来集队，便衝过去，想随便拉个上台，还有十分鐘，还来得及预备的。他在群中一眼就看见高佻矫健的戴志，便清晰而赶急地跟戴志说明状况。

「什么!那叶芝真不够义气，病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可你们说的那本书我没看过，上到台恐怕出丑……」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夺去林春手上的讲稿，耳边便响起一道傲慢的、懒懒的声音:「不就是陈之藩的《剑河倒影》。这也没看过，你还算是什么文学，戴志伟。」

林春尚未回，手腕已被那抓住，拖着他的身子往讲台的方向跑。是的，那个从来不会牵着他的手，只是会把他当作宠物般，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到不同地方去……

那个就只能够是陈秋。

註一:《孽子》，一部长篇小说，描述一群被放逐的同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