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的眼睛，已然若观火，她折回穹庐中央，席地摆出一盘鹿棋，那是牧仁曾经教给她玩的游戏，在敕勒川一起相处的时光，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鹿棋，不过沮丧的是，托娅从没打赢过牧仁，他总是在悄无声息之间就掌握全局，最终在对方还没有察觉的时候，留下一句：“你输了。”她怀念牧仁那隐藏在温柔之下的杀伐和锋芒。

托娅看着术仑，他的眉目和牧仁酷似，却眉眼似乎更锋利，流露着狐狸一般的狡黠，她伸手指了指棋盘：“来一局么？”

“宝根吉格（蒙语鹿棋）！我可是最擅长了，还怕你不成了？”术仑撸起袖子，露出光洁的两臂，和牧仁一样，也是一种缺乏晒的惨白。

托娅盘膝而坐，在宽大的衣袖里，她伸出两指，执“鹿”先行，紧盯棋盘，眉睫不动，仿佛注视的是她如今受困的命运。

两在棋盘上噼里啪啦地下起来，托娅师从牧仁，前期并未见有什么厉害，术仑确实是个老手，几次都险些将托娅的两枚“鹿”彻底困守。

术仑拈着那致的兽踝骨棋子：“这还是牧仁小时候我送的生辰礼物。”

托娅皱着眉，不搭话，她可是一个把哥哥认成弟弟的疯子，可不能轻易露出马脚：“我赢了有什么彩？”

术仑向她展示自己满手的金银珠翠，爽快地说道：“你赢了就拿走一个戒指。”

托娅直指他右手大拇指上象征家族荣耀的萤石扳指：“我要这个！”

“气还大得很！”术仑摇，“这个不能给你，剩下九个随便选。”

“小气鬼！”

“祖宗，你先赢了我再说不迟！”

“你快输了！”

“我不信！”

在术仑不注意的时候，牧仁隐藏住眼角的杀意，装出呆傻的样子：“牧仁，你怎么下不过我了？”

术仑忽然愣住，自己的“士”已然片甲不留，生机全无，他输了：“厉害呀！”他猛地捧起她的脸，直直地想要看穿那痴傻的面容是否是一张面具，“你在跟我玩什么游戏？”

托娅格格大笑，巧妙解了对峙的尴尬：“我要戒指！”

术仑收敛笑容，话锋突转：“我想你应该想家了，收拾收拾，回敕勒川吧，等你玩够了，我们就成婚。”她扫了一旁归来的毛伊罕，她尽心奉茶侍立，一副忠仆的模样，他用一个皮笑不笑的色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托娅指了指床上昏睡的扎布苏：“这个大块要跟着吗？”

术仑犹疑了一下：“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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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乌珠穆沁的前一夜，托娅噩梦连连，午夜间，终于被魇住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清晰的梦境变成一个如真似幻的牢笼，叁具尸体陈列在她脚下，术仑披着牧仁的衣服和她对峙着。

术仑幽幽地望着托娅，那贪狼一般的眼露骨到能把托娅一吞噬掉：“我的好嫂子，我杀了牧仁，难道你不是帮凶吗？”

“别忘了，”托娅一掌掴在他脸上，“你杀了你的亲弟弟。”

术仑捂着脸，眼睛依然在她身上诡异地流转着，像猎手看向猎物：“你就是个和大哥通的，红颜祸水罢了！你以为你为他报仇，他在九泉之下就会原谅你的罪过了吗？”

托娅俯下身，装作哭泣装，却忽地抽出牧仁胸的刀，反进术仑的胸：“别废话，受死吧，险的刽子手。”

托娅汗湿着全身醒过来，紧紧摸了摸胸的萤石扳指，她大地喘息着，尽力不吵醒扎布苏，心里却不自觉回答着梦中术仑的拷问：“我是一个，我做错过事，我从不祈求的原谅，我是个暗的罪，那又怎样？那也不到你这个杀犯来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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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勒川的荒凉场，托娅披着察玛的衣服，拄着桦木手杖，像一个行走的巫,远处，一匹皮毛打结的饿狼扑向一只落单的洁白羊羔，一黑一白，在无垠的原上上演着激烈的追逐。

托娅站住，不去制止，这是自然法则，非要去管，那也是羊主该做的事，搀扶着她的毛伊罕也循声望去，惊呼道：“牧羊去哪儿了？没有牧羊犬吗？”

“我以前就是牧羊，这种事，原上，太多了。”托娅笑道。

毛伊罕咬牙摇：“看来这只小羊羔难逃一死了。”

托娅皱着眉，色凝重，那只小羊羔却不负她所望，胜在反应灵敏、身体轻捷，迹般地躲避了那条饿狼的追杀：“牧羊犬背叛了羊群，羊就只能自己面对狼了。”

毛伊罕看向托娅，不由得一阵心虚：“真是了，羊脱虎，我还以为都是童话呢。”

托娅忽地欢欣鼓舞起来，她歪着，含笑看着毛伊罕：“或许，你见过急了也会咬的羊吗？”

毛伊罕照料失忆托娅的子够久了，见过她各种各样的表，可这一次的目光，却让她不由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