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这个字，也永远不会用这个字。

子避而不谈，只是慨然道：“这六年，我一直在想，究竟完成什么事才算得到真正的解脱。你我年少结识，或许能看出我与年少时最大的不同便是‘生欲’。少年志气离我太遥远，理想抱负早已随风飘散。双亲牵挂我已无福，家族和睦也无望，我孤身一游历四方。说是游历，却是少了洒脱，我仍在黑夜中漫无目的踽踽独行。”

“顾廷泽身死之时，我以为此生不会再有如此黑暗、痛苦的离别，却未曾想这是命运赠予我的第一份‘礼物’。往后便是源源不断的生离死别。”

“沉铭，我其实没有那么坚强。这六年撑着我活下去的是一气，经年累月已成我的心障，我的枷锁。任何追随者都不愿意自己跟从的是软弱的，我不是个称职的主公。你为陈谋的那段时，身处临城，应当是看得清楚。我们都是被时代抛下的可怜。不被重视，不受正统之批，躲在临城中抱团取暖。说到底，拿他们自保尚可，如今敌强我弱，我绝不能以卵击石。”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主公，可我无愧于任何。”

沉铭想他知道，他都知道。她怎会有愧于他？子艰苦的那段时，物资钱财总是她最后去拿，临城幕僚、孺、士兵皆有后，剩下零星她才伸手。食不饱，穿不暖之时，她从未欺压掠夺，而孤身一闯疆域，走商贩。她兴学，教技，谈论，言策，她真的将临城当作她的家园一般去建设、护。

所以她不愿众为她的私欲买单，行至此已足够。

“如果你发生不幸，我会与你一同。”

“不。”

听到她脆的拒绝，沉铭的心几乎要沉底，他理解她的大义、宽，他心悦诚服，他说服自己接受她所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成功，哪怕在她看来最小的代价就是她的生命。他已经退无可退，如果最后的结局不尽如意，他的心愿只是与她一同。

“或者等你上承孝，中平扶妻，下铺育子后，若是垂垂老矣，方可与我一同。”

“你说过的，你会对我负责。你印过戳，我不会忘。”

面对他的固执，许临清只好退步，宽解道：“所以别愁眉苦脸的，这不过是万千结局中最坏的那个，或许此生你我再也不会分别，而是相守。”

会有这么一天吗，沉铭望着她。生同衾，死则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