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不起。

除遭遇蚕娘那时，他此生从未如此狼狈，偏偏是在这个跟前，让他看见自己偷练邪功，仍落得屈膝惨败的下场。

邵咸尊痛苦得浑身发颤，非因手筋喉管受创，而是自尊。

“这剑，我带走了。

”老拔出昆吾剑，挑起白巾一裹，仿佛掖的是条咸鱼。

“你想做好，想要好名声，这不是坏事。

秀绵的儿很好，你弟弟很好，她们都是好，你的运气很好。

带她们离开越浦，有多远，走多远。

你这些事若只是担心我寻你晦气，今夜之后，你便少了个作恶的借。

”邵咸尊喉间格格滚动，创与嘴角不住溢出鲜血，艰难开：“你……报……报仇……”“你问我要不要报仇？”老在门前停下脚步，却未回。

“我一直都在报仇，报师父的仇，报妖刀中无辜惨死之的仇，报苍生黎民之仇，那对象并不是你。

你若非昏了，糊涂了三十年而不自知，当能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受利用的棋子罢了。

“我便杀你一百次，也不能阻谋家黑手，没了邵咸尊、雷万凛，还有无数棋子可用，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权欲薰心之。

非为这柄正剑，我这一生，都不想再出现在你面前；我若能放，你何苦同自己过不去？”动弹不得的邵咸尊激动起来，呜呜出声，既像嚎哭，又似兽咆。

“师……偏……偏心！传……传……铸……剑……呜呜呜……我……不……”“看来你从不明白。

”老叹了气。

“我一直以为，你是很聪明的。

我从前很仰慕你，读那么多书，懂忒多事，言行举止这么像读书，和师父他老家，是那么样的亲密。

不想你居然不知道，师父最在意的，从来都是你。

一直……都是你。

”秀绵她爹……俞雅艳俞师叔说过类似的话，兴许季师叔也说过。

邵咸尊痛得像是被狗活生生啃着内脏也似，因狂怒而剧颤的身子恍若摇筛，直欲狂吼，偏生屈仔的秘剑剥夺了他的声音。

——事到如今，你还敢这么说！——你们一个个……都昧着良心消遣我！“铸……咯咯……青锋……没、没有……呜呜……只……只你……呃……”老会过意来，不由失笑。

“你是想说，师父偏心，只传了我一铸造秘法，这把剑就是铁证？”他摇了摇。

“这种独特的铸法，连师父也不会，如何传我？邵咸尊，宄邪佞，究竟将你蒙蔽到何种境地，竟教你忘却你曾见过、用于祸世谋之上的刀剑铸法？你忘了自己也曾持有这样的刀器，驱役刀尸斩杀无数豪杰么？那几把刀，却是何何地所出？”邵咸尊如遭雷击，若非受伤沉重，几乎要跳起来。

老的话唤起他埋既久的记忆——兴许他并不那么想忆起那段排设谋、杀无数的时光。

邵咸尊并不享受杀戮，他所除掉的每一个都能说出利害冲突，只有结果是他要的，而非过程。

三十年前的妖刀之里，初期刀器多出于邵咸尊亲炙，遇上高手极易折损，他才想出“生魂勿近，金铁禁行”的妖魂移转之说，来解释妖刀外型何以屡屡不同。

中期以后，他辗转得到几柄造刀器，坚韧锋锐，的非凡品，配合他与雷万凛设计捕捉高手，炮制而成的种子刀尸，“妖刀无可匹敌”的恐惧，才算是广为流布。

战后，邵咸尊才从当时执掌埋皇剑冢的“天笔点谶”顾挽松里得知，这几柄兵乃出自朱城山的玄犀轻羽阁。

这位前朝酷吏，之所以能在新朝混得顺风顺水，挟此秘闻、襄助苗骞抄了轻羽阁，毋宁才是顾大的青云梯。

他忽然明白，这柄昆吾剑何以如此坚锐异。

但他不明白的是：屈仔，又是从哪里得到这项传说中的铸造秘术。

“青锋照从来就不会使用‘天瑛’。

我们不知道天瑛是什么，不确定它是否存在，没有见过一柄实际存在的天瑛剑……在铸炼房里说起这两个字，季师叔会让我们挑水三百担，处罚同说粗差不多。

”老边回忆着过往，淡淡一笑，推门而出，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中，嘶哑的语声随水风流，一如远去的跫音。

“但天瑛刀剑是存在的。

你曾以它为恶，而我，学会了铸造之法。

”◇◇◇自从随侍老台丞去了趟覆笥山，谈剑笏谈大就一直待在越浦城里，哪儿都没去。

谈大不游山玩水，别提秦楼楚馆，流连风月了，一来谈大真没兴趣，二来是真没有钱。

事实上，谈大是相当不怕枯燥的，在平望的督作院时，过更无聊、更虚掷生命的工作，复一地清点库存，造册归档。

但谈大不仅创下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