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以薄绢裹手，翻开书封前还轻轻吸了一气，随即摒住呼吸，以防书页上浸了什麽迷魂药，于不知不觉间著了他的道儿。

书中每页绘著数个细形，韵生动，比例准，飞白处填满字块，有指甲大小的招名标题，亦有充当图说的蝇小楷，纵以符赤锦对书画并无研究，也知是出自名家手笔，非同一般。

薄册不过十来页，但无论图字，皆是雕版印刷，选用纸质亦是厚韧结实，装帧的功夫更是无比考究。

以其美的程度，说是“礼物”半点也不为过，若有雅好藏书之士在座，恐怕要不释手了。

这份讲究在符赤锦看来，未免突梯滑稽过了——炫富也好、摆谱也罢，这本小书的价值在于书中内容，便用炭枝涂于手纸，亦不能令说服力稍有增减。

若书中所录毫无意义，再华美的包装不过是买椟还珠，落话柄罢了，何必将心气力费在这种地方？红岛符君少时称得上是养尊处优，被众捧在手掌心裡，但毕竟是僻居东海一隅，见过的世面有其侷限。

如蚳狩云、漱玉节等老练的江湖领袖，却能从这份过于緻的“小礼物”中，“读”出鬼先生刻意留下的信息——图文雕版，代表他有大量刊行的能力与准备，能把这份珍贵的线报平白送给与会的七玄宗主，自然也能发送给七玄的敌，乃至百倍、千倍于此的无关之，抵销这份线报的优势，甚至凭空衍出新的利害关系。

其次，讲究的用料，代表他在水路通极是发达的通都大邑，拥有强而有力的报据点，有自信取得如此特殊的材料，却不被顺藤摸瓜，令致老巢被抄出——换言之，礼物本身就是展示实力的道具，给予七玄宗主甜的同时，也狠狠搧了众一记，以无比优雅、无比安静，却也无比沉重的势子。

看出这份恫吓之意的，却无法将愤怒发洩在礼物上，只能安静接下这重重的一击，勉强维持表面的优雅。

这洋的风格乍看相当地“鬼先生”，其中满怀的恶意间直如出一辙；再仔细一想，却觉两者极端不同。

鬼先生喜欢大张旗鼓地动手，“大张旗鼓”才是他最偏的部分，而製作这本薄册、抉定将它送七玄之，更在意打击的效果，毫不在乎能否被看见。

可惜符赤锦没能想到这些。

其幕后之古灵怪的程度，可能超过了以古灵怪著称的符君，再加上岁月与生际遇的淬练，终于将郎的机巧心计远远抛在后，显现出火候上的云泥之别。

她翻开书页，稳稳地捧在双掌之中，夹紧肘臂，将那对肥硕绵软的巨大瓜挤于臂间，放鬆，任凭一缕若有似无的睡意钻小脑袋瓜裡，眼前的形图说渐渐模糊起来……青面长居瓮裡，“青鸟伏形大法”的玄奥可使他感知外在的一切，甚至扭曲周遭之的五感，却无法直接用以阅读——为了鑑别此书所录，他必须藉助符赤锦的双眼。

“行了，徒。

”不知过了多久，符赤锦蓦地回，脑海中响起大师父熟悉的语调。

“此书非伪，确与妖刀有关。

”（您怎麽知道？）她强抑著发问的念，一动念大师父或有可能察觉，现下却不是纠结此问的好时机。

为防无意间洩漏心思，符赤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册上，见首页刊之上，印著大大的“寂灭刀”三字，其后三页的形绘图贯串起来，的是一式大开大阖、气势雄浑的妙刀招。

她看得眼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细读飞白处的心法诀窍，竟是教如何激发火劲、以风助之，心一震：“这是……离垢刀屎所用的武功！”但又隐约觉得不对，似是在血河当晚之外、不知何时何地，曾见何使过，只是未配上那柄会火焰的斧刀罢了。

刀法、内功皆非符赤锦所长，她平素无甚涉猎，只觉刀式妙，风火心诀匪夷所思，然而看在其他眼裡，其震惊的程度，亦远远超过了符君。

鬼先生自不是傻子，图说所注，并非完整心诀，饶是如此，已令在场宗师级的众高手瞠目结舌，心痒难搔。

大殿中虽仍是一片寂静，无开说话，但怦怦作响的居烈心跳始终迴盪在耳畔，不知是旁所发，抑或源于自己的胸。

漱玉节不欲教看出心悸动，用了偌大定力，反覆提醒自己“回去再看不妨”，依旧翻过了七八页才掩卷，与身畔的薛百螣。

薛老君不发一语，呼吸却微妙地一重，旋即变得比这才更轻细，明显是刻意压抑所致。

与在意旁窥视的漱玉节不同，他可是大大方方看至末页，还不时前翻惨照，恐怕是不信漱玉节事后会依约同享，一次就要看得熟，直到印脑海为止。

“老君……”漱玉节强抑心不满，低声细问。

“以为如何？”“令大开眼界。

”薛百螣思不属，答得稍嫌敷衍。

以他的年岁，背诵的本领原比不上年轻，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