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你……咱们走着……走着瞧！我……我一定不放……死也……不放……”就这样，他跟在牛鼻子师父和小青驴的后，死拖活拉地离开了仇池郡，从此踏上截然不同的生。

再回到这座宁静古朴的大宅院，是十年后的事，记忆中风伯那髑髅似的身影已不复见，只余屋后一抔黄土。

据说风伯死前遣散婢仆，安排好看顾打扫宅院的，就像预知自己的死期一样，独没让上青帝观通知他。

那是在他上山后不到半年里的事。

已长成的胡彦之静静站在骄阳里，沐着蝉声倚着门，忍不住想起那个没有来得及道别的午后──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去经年，也没想会见不到风伯的最后一面，甚至还不懂与之间除了生离，原来还有死别。

记忆随着轰然震耳的蝉鸣，忽然鲜活起来，他仿佛看见吃力抱着剑的男童、后如麈尾扫的青驴，还有眯眼微笑，领着他们穿过门，走向另一个世界的灰袍道……以及在身形错的一瞬间，道与风伯短暂谈的片刻。

“鹤着衣……”面色灰败的老倚着墙，瘪的嘴缝里艰难地嚼吐字句：“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你莫……莫让我……到了九泉下，愧、愧对……”“我发誓会履行承诺。

”道也不回，牵着毛驴踢哒踢哒地行出门。

“可惜我们后会无期，风蛟，你是好样儿的。

无量寿福────”他被鬼先生的语声唤回，发现自己又沉浸于过往的记忆。

妙的是：随着年岁增长，当时的形想起越多，他早知风伯有异，还有两莫名其妙的对话，遑论无端将他讬付给素昧平生的观海天门等种种蹊跷。

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对牛鼻子师父时却总问不出，只能不断回到风伯的坟前，带着懊恼与悔恨点上几炷香，然后闷喝上一夜的酒。

这也就是为何三年前鬼先生找到他、向他揭露身世之时，胡彦之并没有天崩地裂、一夕变改的错置之感。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风伯是被牛鼻子师父所杀，只是一直不愿面对罢了。

“风蛟与找上门来的鹤老杂毛一战，可惜他受的“落羽分霄天元掌”旧创太重，非是鹤老杂毛的对手，居然信了什么“会好好抚养你长大”的一通浑话，让他把年幼的你带到青帝观。

”鬼先生握拳咬牙，抿着一抹冷蔑，敲着窗槛轻道：“等母亲获知此事，已是数年之后，鹤老杂毛不知用了什么肮脏手段，当上了灵仙府的牛鼻子儿，带着你搬到戒备更森严、更难以潜的真鹄山上。

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无法杀进东皋岭将你抢回，并非有意让你在观海天门中卧底。

”胡彦之冷笑。

“就结果而言，又有什么分别呢？我师父终是将我好好抚养长大，而你们不正希望我卧底真鹄山，好在你们举起复仇大旗的时候，开门放火之类的？”鬼先生转过来，淡然一笑。

“你没这个价值，我的好二弟。

以鹤着衣城府之，他能容得下你，是因为对自己教徒弟的手段很有信心。

而你也不负他的期待，彻彻尾不当自己是狐异门之，宁愿是天门掌教的得意弟子，而非劫后余生、矢志报仇的胤家。

“我不怪你，也从没怪过你，不会说什么“认贼作父”之类的浑话。

你当时只是孩子，毫无反抗之力，若你所知再多些，鹤着衣便容不下你了。

所以卧底你是做不来的，你有一丝这样的念，真鹄山东皋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有进无出。

我与母亲都不愿见到这般形发生。

”胡彦之抬瞥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

“瞧你说的，我都几乎忍不住要信了。

我师父要如你说的这般穷凶极恶，何苦花费二十几年心血，养育我、教我武功，然后当有一天我知道自己的身世时，再回收拾我这个孽种？你不觉得这事光说就累至极，真能做到的，实在太了不起么？”“我也传了你天狐刀法，毫无保留，你有对我比较好么？”鬼先生戳得他哑无言，哼笑一声，慢条斯理道：“你认定鹤着衣是师父，所以死了心眼地向着他，就同我和母亲认定你是幼弟么子，是我们最宝的镡儿，这才由得你胡搅蛮。

这其中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正与逆、黑与白不过一念间耳，反掌可易。

鹤老杂毛揪住你的，便只这点儿心眼。

”“他从没说过父亲的坏话！”“因为他知道你是胤丹书的遗腹子，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身世！”鬼先生冷笑：“你瞧瞧，不过小小一着，效果却出地好！连这点蛛丝马迹都不漏半点风的，我可不敢在他面前自称“恶”，差得远了。

”胡彦之无可辩驳，环抱双臂，赌气似地说：“我要见母亲。

”“拿什么身分去见？”鬼先生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