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的话，揭开盖板、潜二楼的明姑娘，恰恰便是聂冥途最好的偷袭对象！耿照不敢再想，一撑扶手跃上梯台，以肩膀撞开盖板，在地上连滚两圈，闪一堵书柜墙后。

他毋须眨眼适应黑暗--背向阁门的镂花窗格已被打碎了几扇，将明未明的朦胧天光照阁中，四下书柜倒落，经书散得一地；庄严的观音群像断手碎，与裂的围栏横七竖八，教不忍卒赌。

两座倒落相迭的书柜底下，伸出一只白生生的修长臂，线条优美如鹤颈，肘关节却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向下折，看来既诡丽又恐怖。

耿照只觉得全身血仿佛被抽，怔望了片刻，才如梦初醒，低唤着飞奔过去：“明姑娘……明姑娘！”发了疯似的欲抬起书柜，呜呜使力的低咆声宛如野兽，带着悔恨与痛苦的哽噎……（都是我的错。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早点想起来就好了--他嘶吼着抬起几百斤重的紫檀橱架，奋力一掀，砰的一声书架翻了身，几乎在结实的木地板上砸出坑来。

橱下的子被压烂了面孔，颈上只余颅的廓，五官一团碎。

耿照满脸是泪，跪在地上将尸体拖出，赫见子一袭漆黑的紧身水靠，软绵绵的身段看似玲珑，却较明栈雪纤瘦许多，与她那既腴润又结实、兼具温婉与野的修长婀娜相差甚远。

尸的腰肢硬直骨感，系着一条五彩斑斓的腰带，衬与滑软贴身的黑缎水靠，分外醒目。

他对这身装扮记忆犹新。

在庙中与明栈雪初遇的那一夜，他见过很多装扮相类的妙龄郎，缒着眼难辨的丝索倒吊而下，包围了倾圮荒芜的残垣断壁。

（是天罗香的！）耿照抹去了脸上的灰尘泪水，不禁松了气，忽觉自己无比可笑，若非不欲惊动他，几乎要往地上一瘫，放声大笑起来；定了定，又恢复一贯的细密冷静，目光四下巡梭。

像这样的尸还有三具，也就是说，天罗香今晚在娑婆阁之上，又折去了四名好手。

四之中有两是一击毙命，伤各只一处，一在心一在喉，另一腰腿受创，但穿腹部的第三道伤才是致命伤。

而自书橱下拖出的这名尸伤最多，手折腿断，身上还有几个血，很难判断出哪一处才是取命的杀着；面孔只怕是她飞身撞上书橱之后，才被另一具迎面倒落的橱架压毁。

这意味着天罗香派出的刺客越来越强。

明栈雪仗着出鬼没的轻功袭杀四之二，却不得不与另两缠斗，地板上还有几滩半涸血迹，说不定明栈雪也因此负了伤。

耿照想起当夜庙里蚳夫蚔狩云的话，她说明栈雪的武功太高，再追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可以想见，再出的刺客必定是蚳夫心目中“不会徒增伤亡”的厉害角色。

兴许……明姑娘十分忌惮、经常提起的那位“师姊”也亲自出马，才能将她到如此境地。

他强抑心中焦躁，细细将阁楼搜索了一遍，毫无意外地并未发现聂冥途的踪迹，却见地上狼籍碎裂的杂物之间，有块长约尺许、形状狭长的木片，一面刻如盒盖，另一面的立体雕刻却像极了裙裾飞扬的下裳一角，其上绉褶宛然，甚至能辨出衣纽的样子，堪称活灵活现。

耿照抚着雕板沉思，心中一动，抬四望，忽然起身奔至角落，翻过一尊斜倒损的千手观音，果然背后裙角处缺了一块，形状恰与那木片相吻合。

木片原是一个狭长凹槽的盖子，那凹槽的大小度，正好容一部佛经收卷藏。

耿照心中叹息：“看来，聂冥途终究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却不知那经书里写得什么？”眼看天将大亮，他在娑婆阁外围巡了几匝，不见有什么暗桩，又想：“天罗香一向有回收埋门下遗体的习惯，必定派回来。

”在林中拣了棵繁茂的老树栖身，忍着饥渴疲倦，监视阁子内外的一举一动。

谁知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夕阳即将西沉之际，才有班的集恶道小鬼前来。

耿照早一步避阁楼横梁间的隐密角，挖了个觇孔向外窥视，不久便见油彩绘面、绿袍耸肩的鬼王，策着骨如柴的乌骓追风马狂奔而来，风风火火的模样与前夜娇润的混血郎判若两，全然无法加以联想。

重要的囚犯逃跑了，偌大的集恶道却无一察觉，宿冥气得发抖，挥剑斩了两名负责守卫的目，命众小鬼沿山搜索。

想也知道，这不过是亡羊补牢之举，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效用极其有限。

耿照见她踩着厚底官靴的步履有些不稳，暗想：“是你累昏了，没能起来审讯聂冥途，怎又怪罪旁？”他不知集恶中修练功，本就习于躲避白；鬼王间若无命令，众小鬼便躲在寒处呼呼大睡，养蓄锐。

此番走脱了聂冥途，的确是昨夜耀武扬威之后、间宿卫太过大意所致，那两名鬼卒目躲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