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连带伺候他的子都不好过，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却还是动辄得咎，被责罚甚至驱逐出宫的宫越来越多，一时间宫里自危，气氛异常紧张。

未央宫椒房殿中，毓灵不施脂，如云的青丝在脑後随意的挽了个髻，慵懒披着天青色织锦披衫斜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自打怀孕以来，她的神就越发不济，镇昏昏欲睡，懒於动弹，让太医诊脉却看不出甚麽大碍，只说身体虚弱，需要进补调理，不宜劳神动气。

殿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鼻尖嗅到一熟悉的龙涎香夹杂着木樨花的淡香。

又来了！毓灵心中轻叹一声，无奈的睁开眼。

元劭今着一件白锦缎云龙暗纹镶金边龙袍，发用赤金冠簪起，显得清雅而尊贵，只是眼下的乌青，紧皱的眉心，以及脸上难以掩饰的倦色，无不昭示出他近来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毓灵看着他憔悴的脸色，不免有些心疼。她虽身在後宫，但并非不知晓前朝的事，北燕大军来势汹汹，宇文清岚更遣使者直接要她回去，此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元劭在她面前绝不提，在前朝却力排众议，坚持不送回她，坚持出兵跟北燕铁骑对抗，他肩上的压力，他的夜劳，她不可能视而不见，心中也不会不感动。

“三哥，你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了。”毓灵坐起身，拉着元劭的手柔声劝慰。

元劭瞟了一眼她已经略微凸起的小腹，淡淡道：“你若是当真心疼我，就不该那麽任，非要留下这孽种。”

毓灵一听俏脸就沈下去，松开了元劭的手，重新躺下去，翻过身将背脊留给他。她虽然心疼元劭，但对於孩子的事，她还是不愿丝毫让步。

元劭脸色发沈，用力扳过她的香肩，沈声道：“毓儿，你坐好，我有话跟你说。”

毓灵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元劭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不自觉的避开她的眼神，低咳一声道：“你应该也听说了，朝堂之上如今的言论对你很不利。你每闷在宫里，对於调养身体也不利，我想着，不如你去城郊的栖霞寺暂避一段时间，等过一阵子战事终了，我再接你回宫。”

毓灵脑中轰得一声，一颗心像浸了冰水里，刺骨冰寒。送她去栖霞寺，那意思是要她出家？是了，如今舆论都直指她为祸水，责她为国家引来祸患，元劭若留她在後宫，必定召来非议。一个失贞的皇室子，最好的下场就是出家，青灯古佛终了一生，这样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众，挽救皇室的颜面。至於将来能不能接她回来，鬼才知道呢！

毓灵难以置信的望向元劭，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心痛，只剩一片麻木和冰凉。说甚麽要护着她一辈子，说甚麽一心一意，永不相负，都不过是骗的鬼话！

毓灵心如死灰，却倔强的高高扬起，不让眼泪掉下来，讥诮的勾了勾唇，道：“多谢陛下，为我安排了这麽个妥善的去处。”

元劭本来有些不忍，若是毓灵哭着求他，或许他立刻就会心软，但她却还是那麽一副冷淡孤傲、油盐不进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在意离开自己，甚至也许她不得早离开自己，元劭一气堵在胸，憋闷难当。

“你好好休息，後就会有送你出宫。”元劭冷冷的说道，猛地站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陛下——”毓灵突然出声喊道。

元劭脚步一缓，脸上升起一丝希冀的神色，却只听毓灵幽幽的道：“毓灵想求一个恩典。”

“甚麽恩典？”

“请陛下派舞阳侯送我去栖霞寺。”

舞阳侯是元劭给捐出巨资充作军费的姬凤卿的封号。元劭眼中闪过伤痛，笼在长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半晌，方才咬牙道：“朕准了！”

毓灵目送元劭纯白色的袍角消逝在殿外，美眸中强忍许久的泪水涟涟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