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光倏地一敛，缓缓啜了香茶，沈声道：“别，武当莫非是你接掌江湖的一块心病？”

“真神目如电。清风雄图大略，所图非小，江湖自然是他的目标，可重塑三丰真时代的辉煌亦是他能调度武当上下全力投江湖争霸的先决条件。”

我的话正击中了正一道的隐痛。太祖成祖都曾宣扬过，自己取得天下，乃是武当真武大神的翊，若不是当时的武当掌教张三丰自诩清高，辞官不就，恐怕还不到正一道教主张正常来统领江南道教。

即便如此，太祖还是大封武当，张三丰获真称号，其弟子邱玄清则朝做了太常卿，风不在正一道之下。

只是后来继任正一道教主之位的张正常之子张宇初实乃一代天骄，不仅巩固了正一道的地位，而且用计分裂了武当，使其实力大减，这才让武当百年来再无力挑战正一道的道教领袖地位。

然而，太祖成祖之言仿佛一把利剑一直悬在正一道的顶，让教中首脑不敢或忘武当的威胁。我的一番话，顿时让邵元节心生警惕。

“别，你的意思是，青霞是有意接近贫道了？”邵元节沈吟半晌才重新开。

“虽然晚辈宁愿相信她是真心求道，可事实恐怕不尽然。真可以回忆一下两相识的过程，期间是不是充满了巧合？”

“可她所图为何？”

“所谓佳独行，正是偷香窃玉之机。真在正一道中地位尊崇，正如佳。孤身在京，亦如独行，换做是我，也要把握此机会，小则困真于丝之中，大则图真襄助于武当。当然，她也可能想利用真来阻止晚辈接掌江湖，毕竟我是魔门中。”

“我正一道向来绝足江湖，不问江湖之事，恒山派亦属道家，想来应知我教教规森严。”

“可贵教难道连朝政都不关心吗？晚辈接掌江湖，绝非江湖之事那么简单，真明知其中利害，何必欺我？”我虽然还是含笑而语，可言辞却渐渐锋利起来。

“谁说别可欺？”邵元节微微一笑便化解了我的攻势：“不错，贫道不仅给皇上看了别的文章，而且对你接掌江湖投了赞成票。

所谓言为心声，你那篇策论说，‘天下惟至粗之物于磨炼为宜耳，乃君子至之用，若不惜以治至粗之法治之，心体以磨而益净，故无稍玷之神明，分以磨而益莹，故无不发之光彩’，颇得我教龙虎双修的义，想来你接掌江湖，于我教有利。“

怎么会是这样？！我的老天爷，他究竟把天下至粗之物当作什么了？！

虽然早猜到邵元节赞同我出掌江湖，只是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理由，我还是不免露出愕然的表。

“青霞心中是有一段魔障无法除去，不过该与别你无关，你进京之事，寻常大臣都不知晓，她如何能知？此番接近贫道，想来是为她哥哥出力的可能为大。”

我心道，你邵元节的身份又有几知晓，练青霓不一样找上你了吗？

不过，我却没有纠正他的想法：“真既知她的企图，想来清风再弄不出什么花样来，不过，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皇上有道家慧根，自是道门之幸，而道门一洗先皇时的晦气想必指可待。然而，毁佛一事，过犹不及，沙门经历数次法难，都是毁而复兴，而后立。而复兴之后，带给道门的却是重重劫难，譬如会昌法难，唐武宗毁寺院四千有余，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之巨，禁佛不可谓不彻底，可宣宗一继位，佛寺即复，刘玄清、赵归真等十数道家真命归黄泉，前事可鉴啊！”

我缓了气，续道：“故而晚辈以为，虽然佛教乃夷狄之教，理当严禁，可手段需缓。”

邵元节点点：“贫道亦正有此忧。只是，皇上外柔而内刚，又是中…”他停下话来，不再说下去了。

我当然明白，邵元节的话就是刚愎自用、睚眦必报的另一种说法：“这正是晚辈要恳求真之处。禁佛大势所趋，不可避免，但保全其中一二，真应有此能力。江湖中素有少林武当之称，武当势大，唯少林可以抗衡，一旦少林被毁，武当更难以驾驭，对晚辈掌控江湖极是不利。而且，武当一旦在江湖上没了对手，它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正一道呢？”

等蒋迟带着工部营缮司营缮所的一个吴姓所丞来到显灵宫的时候，我已经在和显灵宫提点孙玄清品茗论道了。

四很快商议好了大致的修缮方案，因为七月十五乃是道教的重要节中元节，开工期便定在了七月十七。

那个吴所丞似乎是吃了蒋迟的贿赂，将简简单单的一个工程说得重要无比，孙玄清自然听，而我和蒋迟则会心一笑。

随后便按工部掌握的花名册发了调签，我不经意地一问，才赫然发现，征调的大工匠当中，竟然有相当一部分是从桂萼监工的献皇帝祀庙工程中抽调过来的。

“这可不行！”我偷偷拉过蒋迟小声道：“祀庙工程本就被工部户部拖来拖去误了许多工期，这些再被调走，我姑夫怎么向皇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