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放开我的手腕，行至东室西侧的紫竹书架边，取下一个小小的青瓷梅花瓶。他过来，沉默着将瓶中的雪白末仔细洒在我手腕青紫处，细软的药触及肌肤有清凉的触感。他取过一卷细白纱布帮我包好，“这是太医院新呈的消肿药，朕刚才在气上，下手重了。”

我不知他意欲何为，只得道：“多谢皇上。”

“朕不是汉元帝！也不希望你成了有去无回的明妃昭君。”他伸手温柔扶起我，颇含意味地看我一眼，从袖中取出小而薄的一个黯黄纸包。我接过打开，那是一种研磨得极细的末，仔细看是浅浅的绿色，只有一指甲盖的分量，散发着薄薄的酒香。他不动声色，只低语道：“只需一点点，用不着太费力。朕知道你聪慧过，一定会让它派上用场。”

我留得寸许长的指甲轻轻按在纸包上，指甲淡淡的蔻丹色映着那些绿莹莹的末，有种妖异的鲜明色泽。“先马，擒贼先擒王。皇上思谋不错，只是摩格子嗣不少，只怕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玄凌眼中有浅浅的笑意，单手抵着下颌，“摩格有五个成年的儿子，英勇善战，不过都是有勇无谋之辈，不足为虑。惟一有些出息的是他第七子，乃是西越公主东帐阏氏朵兰哥所出。只不过那孩子才十岁，算不得什么。”玄凌厌恶地挥一挥手，似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只要这个野心勃勃的东西一死，赫赫自然会臣服于朕，不敢再起祸心。”

“皇上思虑周详。只是摩格有大军护卫，臣妾自知得手后也难以脱身。”我凝望他，缓缓启唇，“只愿皇上能善待臣妾膝下儿，臣妾为大周殉身，死而无憾。”

他微微一笑，仿佛是与我闲话家常一般，“放心。你一旦得手，朕自会安排接应。你毫发无伤回来，还是朕最心的淑妃。”他展臂搂过我，微笑仿若往恩时一般，“即便老六有什么不轨之心，朕也不会真生气，美之心皆有之，也难怪他们垂涎于你。”他停一停，骤然放重了语气，“只是嬛嬛，不过旁如何慕你美色，你的心只能在朕这里。”

他加大了搂我的手势，极用力的，似乎想要把我摁进他的骨子里去。我的面庞紧紧被压迫在他的衣上，整个几乎如窒息一般透不过气来。隔着他手臂的缝隙，见窗外月色如霜，心底如下着一场无休无止的大雪，一片白苍苍的茫然。

三十九、西风愁起绿波间

次晨起回去，玄凌便告知六宫，淑妃为熊罴所惊，忧惧成病无法料理后宫事，命贵妃、德妃与贞一、庄敏二夫共协六宫事，挑选掖庭中自愿出塞的窈窕宫赐予赫赫可汗和亲，妃嫔宫眷无事不得惊扰淑妃。

贞一夫的宠幸与荣光在一夜之间便轻而易举获得。这样的荣宠本是要惹妒忌与非议的，然而众无不清晰地记得她那奋不顾身的，即便是庄敏夫也不能苛责，更无旁敢多言了。

只是槿汐偶然疑心道：“别的倒也罢了，只是那熊罴大作原是因为庄敏夫的小帝姬举止不慎，怎么皇上也不责怪，反而还给庄敏夫协理六宫的荣宠？”

彼时我半靠在榻上，伸手剪了两块药膏对镜仔细贴好，揉着额角道：“胡蕴蓉耳聪目明，皇上不能不偏。”

槿汐微微沉吟，倏地眸光一跳，“皇上那怎知娘娘午后与六王私下见面，只怕是……”

我眸中一沉，“我心中有数。”我对镜微微一笑，“槿汐，贴了这药膏是不是更像忧惧成病的样子了？”

槿汐眼角微湿，“娘娘位份尊贵，却要受此命行此事，婢实在不忍心……”

窗外开了一树又一树的石榴花，明艳艳地照在薄薄的云影窗纱上，仿佛浮着一朵朵艳红的云霞。那鲜艳明亮的红映着我沉静如水的面庞，愈加显得我脸色发青，不忍卒睹。我悠悠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宠妃与臣子有何异，修成玉颜色，卖与帝王家，一并连命都是皇上的。若他真要我以身事敌，我除了一碰死自己，还能有别的办法么？”

槿汐满面戚色，“一夜夫妻百恩，婢总以为皇上会念些旧……”

我微微一笑，手指按着那云影纱上艳红的花影，“槿汐，你一向聪慧，怎么今倒婆婆妈妈起来了。”

即便她素克制，亦难免忿然之色，“大周开国百年，婢未曾听说以帝妃之尊而受此折辱。”

“总有第一个，不是么？”我握住她手，“槿汐，我信不过别，只能你陪我去。”

她的手指微凉，郑重搭在我身边，“自娘娘宫，婢不曾有一与娘娘分离。娘娘不说，婢也会生死相随。”

我心一热，无论世如何凉薄颠覆，我总还有槿汐，总还有世事如霜里给我一息温暖与安慰的。

忽听得花宜在外轻声道：“娘娘，九王妃和隐妃来了。”

槿汐“咦”了一声道：“不是说妃嫔宫眷都不得前来柔仪殿探望，以免扰了娘娘么？”

我想一想，“总不能连亲妹妹都不能来探望吧？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