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的声音在瞬间变得尖锐：“那么王爷的意思，究竟是要我嫁给阿晋呢，还是借我和阿晋婚后让小姐小住清凉台，究竟是方便我们姐妹相见呢，还是方便王爷与小姐相见？”

浣碧的尖锐和锋利似一把薄薄的刀片，一下一下刮在我脸颊上，让我羞愧而无地自容。我喝止她：“浣碧！”

玄清蹙眉道：“浣碧，你是在帮你小姐，还是伤她的心呢？”他唇色微微发白，看着我道，“嬛儿……”

我在巨大的震动中怔怔立住，他从没有这样称呼过我，嬛儿——以我旧的闺名来称呼我。很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叫我的名字，即便玄凌，亦是称呼我“嬛嬛”的。这一瞬，我的心且悲且喜，恍惚中，竟有一种与往事重逢的感觉。

然而，那种感觉只是如闪电般的一瞬，我便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矜持，“六王，我的法号是莫愁。”

他的色有刹那的失落和重的哀伤。

浣碧看我的眼颇有歉疚之色，她定一定道：“若我有一天要嫁，我自己会告诉小姐，不用旁为我费心安排。我若喜欢一个，哪怕是嫁于他做妾也是心甘愿的。可是如今，我只想安安心心陪着小姐。”浣碧说完，像是了却了一件极大的心事，一张俏生生的脸紫涨如血，跺一跺脚发足奔得远去了。

阿晋讪讪道：“我到底是配不上浣碧姑娘的。”

我好言道：“浣碧的心气一向高，如今与我经历家变，难免什么事都看得淡了。王爷见谅。”

我欠一欠身，也不及告辞，追了上去。

回到屋中时，槿汐悄悄儿上来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了？浣碧姑娘一回来就哭呢。”

我进去一看，浣碧果然蒙着躲在被子里嘤嘤哭泣。我心中一阵凉复一阵，一时也无法劝她，只得先把那朵小小的新荷在了瓶中。

次起来时，发现瓶中供着的荷花一夜之间只剩了一条姿态完美、略微泛黄的茎，浅色的花瓣零落散在瓷瓶周围，似一双不起来的蝴蝶，沉静地躺着。

我微微叹息，亦是伤感不已，“好好的花，一夜便落了。”

“新开的第一朵花，总是开不长久的。”浣碧的声音泠泠响在耳后。

“浣碧，你还难过么？”

她的唇角淡淡一扬，“在王爷眼里，我是舒贵太妃故的儿，为我安排婚事，嫁给他熟悉的。有什么不对？”可是她眼中的寥落那么分明而清晰，“在王爷眼里我就是跟在小姐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所以，能嫁的，自然是他的亲信随从，更是半点错也没有。”

我叹一气，道：“浣碧，你一向聪明，可是不能钻了牛角尖。王爷知道我与你如姐妹一般，又是太妃故的儿，才让你嫁于他所信任放心的。”我为她撩开鬓边碎发，“何况，你与阿晋一向谈得来，难免王爷错了主意。”

浣碧起先只是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倏然抬盯着我道：“可是……”她的笑意渐渐了下去，“王爷与小姐也是一向谈得来的。” /er/b1o59oc2168187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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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节:思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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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重了“一向”两个字，我矍然一惊，“我也只是与王爷谈的来而已。所以，你就疑心王爷是要借你的婚事接近我了，是么？”

浣碧咬着唇低不语，片刻，道：“我总觉得，王爷是对小姐太好了，还千里迢迢为小姐取来了家书。”浣碧迟疑片刻，“王爷是皇上的弟弟啊。我晓得昨许多话，小姐听了会刺心。可是即便小姐没有对王爷的心思，王爷也没有对小姐的心思么，有些事还是早早留心着就好。咱们……咱们经不起了，是不是？”

是。我是多么害怕

我默然良久，仿佛是屋里点着的檀香，渐渐迷蒙了我的眼睛，我道：“浣碧，你放心就是。没有那样的事，王爷待我是知己，我亦待他是知己。自然，我亦是晓得分寸的。”

浣碧点一点，依在我怀里，嘤嘤道：“小姐，我从小没有娘，都是你照顾我。如今，也是我们姐妹相依为命了。”

我抚着她的发，柔声道：“我晓得的，我晓得。”

我与玄清的疏落，由此而起，心中到底存下了芥蒂。他是何等样聪明的，晓得我的避忌，亦少有来往了。有时候顺着风声，在寂静的午后，能听到阿嘹亮而欢快的歌声，依旧唱着那一首：

小妹子待郎呀——恩，你莫负了妹子——一段，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歌声穿过一层一层殿宇，栖落在甘露寺的每一片琉璃瓦上，静白厌恶地别一别嘴，“滛词曲，亵渎佛祖啊。”

住持却道：“有心去听，自然是听得见的。听而不闻即可。”

我叹息，即便我无心，这歌声亦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