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起腕子说你甭管。

浩天却已探起身来，撩开窗帘朝外望了过去——是叔回来了他说，正想隔窗打声招呼，书香这边就「行啦行啦」

地架起胳膊，把他又扶靠到了墙角。

「客套啥呀，家里没那么多事儿。」

与此同时，又冒了句不挨边的话，「你不知道，我大内其实更没事儿。」

冷不丁地，保国突然了句嘴，他说杨老师回来了，话里明显带着质疑，也有些涩，还睁开眼看了看。

「躺好了再睡，听见没？」

书香见他蜷着身子又歪歪那，就一边召唤，一边跟浩天解释。

说保国平时叫惯嘴了，现在想改也改不过来了，凑上前又捅了两下保国，他说白下哪疯跑去了，「累的连衣服都不脱。」

保国不脱，书香脆抱起来替他脱，裤衩一扒，脑袋朝北平放在了凉席上，「我这婶儿啊出国好几年了，小赵叔平时忙，也顾不上保国了。」

浩天说难怪呢，「跟焕章他爸去的是一个地方吗？」

「是，手续啥的都还我大给办的呢。」

书香够着身子把书桌上的茶缸拿了过来，转身递到浩天手里，「喝。」

而后给他后腰倚着的被窝长了长，又跪着抓起被褥给浩天的小腿担了两下，「垫着点能稍稍缓解一下。」

「跑一天了杨哥，甭陪着我了。」

书香说反正现在也不困，拾起烟来，挨在浩天边上盘腿坐了下来。

「这几年，摔折过胳膊也崴伤过脚，要说难熬，还就属这一宿最难熬了。」

捏起烟嘴磕向大拇指盖，砸实之后塞给浩天，又取来一根，如法炮制，「稍微动晃一点就疼的激灵激灵的，就上次崴脚，我妈跟我娘陪着我，一宿也都没合眼。」

「我们村内傻说上沟堡还看你来着。」

其时书香正点烟，「吹得乌丢乌丢的，跟他叔一揍，没实话还一肚子坏水！」

看着浩天，书香说确实来过，「真的。」

「他做贼心虚，还不

是事后诸葛亮。」

书香说借势呗，肯定无利不起早，「要不是年前打架，咱跟他有什么集？有不也是我大跟他叔之间的吗。」

沉吟中，他笑了笑，他说甭管真的假的吧，一家子都来了，又搞了那么大的声势，总不能一脚丫子把家踢出去吧，「再说我爷我也都给请过来了。」

絮叨着，歪起身子也仰靠下来。

他双手抱托在自己后脑勺上，凝视天花板时，他说：「许建国真跑了？」

为啥要问这个，他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是找不着了。」

紧接着浩天提起了皮三，浩天说死的内个跟皮三好像是一家，「传言说生出来就过继出去了，也不知真假。」

顿了顿，又道：「比咱们大，二十还是二十一，遭尽了就够坑，还不给说法！」

窗帘半掩，星天外的月亮在笑，烟幕中还带着几分柔美。

院子里也很亮，阵阵蛤蟆声里，白幕似的墙彷佛在晃，都能闻见空气里的泥土味儿和花香。

「我妈总说，抬做低做事。」

摇了摇，书香就呵呵笑了起来。

他说：「我这好的没学，抽烟打架倒上手了，还把你们都给招上了。」

喘了大气，他把烟掐灭了，「好笑不好笑，说多了就得先抽我自己俩嘴子。」

「咋这么说呢？」

浩天摇起脑袋否定，「你忘了，刚上初中内会儿咱班都什么样儿？」

「什么样儿？」

书香也否定，「我早忘了。」

浩天说你忘我可没忘，「内不都自身的事儿吗，又没着学。」

书香笑着说瞎说。

浩天说可不，「投脾气才凑一堆儿呢，要不，聚的起来吗？」

书香没接茬儿，转而问道：「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浩天说有吧——「焕章他爸内事儿不就是吗。」

他说：「只不过咱自身没撞见过，鬼打墙鬼压身，还有狐仙，黄狼子啥的，叫什么来着杨哥？是叫胡黄白柳灰吗？」

书香应了一声，说：「哎，给你讲一个（故事）。」

说讲就讲，他就把村西李的事儿搬了出来，「都我亲眼所见的，脸上都绿，也瘦成了一层皮，可死活就是不闭眼。」

浩天问说后来呢，书香说后来是被黑豆送走的，「内会儿不岁数小吗，跟个傻似的在那看热闹，现在想，其实走了更好，省得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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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这个，书香正要继续讲下一个，浩天内边就接了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