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就是运送粮，此时起了老本行自是得心应手，虽然天色漆黑，可马车依旧跑得又快又稳。

我扮作了此行的主事，老鲁换上了苦力的衣服，解雨、魏柔和宋素卿则躲在了马车上的粮垛里——她们就算再怎么化妆，也和车把式的形象相差太远。

因为怕周福荣临阵反水坏了大事，便把他和几个同党打昏锁在了他在潇湘馆的住处，虽说天一亮他可能就被发现，但那时候疼的该是他自己和关威了。

辎兵们知道很快要打场硬仗，自觉地换休息；我强迫三睡了一觉，自己也和鲁卫打了盹。一路行来无事，等天色欲晓，车队已经离商议好的接地点——招宝镇外的一个

三岔路不足一里了。

「老孙，去探探前面的动静。」我一声令下，一个汉子应声而去。沈希仪每到一地，必先派出斥候，在军中待久了，这好习惯我便学上了手，虽然放眼俱是大片水田，没有遮挡隐蔽之所，我还是照例派出去，只是车队却没有停下来，仅仅放慢了速度而已。

不一会儿，老孙便带着两一同折返回来，其中一打量了众一番，便径直走到我面前，开竟是相当流利的官话：「周东主怎么没来？」

我一边解释说周福荣房里小产，在家照顾，一边打量来，他步履扎实沉稳，臂腕粗壮，手上老茧纵横，显然是个力量十足的用刀高手。

那「噢」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把凭据递给我看了之后，便来到马车前，点了数量，又用竹筒扎了几筒米出来查验了一番，道：「老规矩，你们把马车赶到三岔，就可以差了。」

倭寇并不信任周福荣，粮食只送到三岔，便要连车一齐给倭寇，只留一辆马车供车夫返回之用，大船停在何处，没有知道。

可如此一来，我想要袭击宗设，就变得极不现实，因为就算天色尚黑，在这几乎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连跟踪敌都很困难，遑论奇袭了。

故而车队到了三岔，那写了收据，说要留下马车粮食，我立刻惊讶道：「啊？马车也要留下？您别说笑了，没了马车，我们以后靠什么吃饭呀！」

众依计鼓噪起来，那也是吃了一惊：「周东主没跟你们说好吗？马车的银子已经给他了。」

「可没给我们呀！」众嚷道，我也解释说周福荣只说把粮食送到，并没有提马车的事儿：「咱们谁也不认识谁，银货两清大家都高兴，要么您给银子我卖车；要么把粮食卸这儿，我们赶车回去。至于您和周老板之间的帐怎么算，反正你们是老，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要不，我也给您打张字据？」

来接车的十几个倭寇听到争吵，都慢慢围了上来，虽然他们都换上了农服，可腰间却佩着长刀，几个更是握住了刀把，一脸不耐烦要动手的模样。

那忙使了个眼色制止同伴，朝远处的招宝镇望了一眼，沉吟片刻道：「字据？也好，这样我家东主和周东主好算帐，不过，我们身上没带银子，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取银子。」

「这贼子警惕还真高！」我心中正暗自着急，那身后上来一伏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却是倭语。别听不到，我自是听得一清二楚，而这些子和宋素卿厮混在一起，虽然倭话学得多是词语，可正经的东西多多少少也记得一些。

那倭寇话里我就听懂了「太阳」、「时间」、「杀」几个词，似乎是在提醒那主事的天快亮了，时间可能要来不及了，脆把我们都杀了了事，心不由一凛，忙给鲁卫使了个眼色。

那果然一皱眉，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赶时间，一来一往怕误了事，脆你们把粮食送到地，顺便取银子如何？」

「原来是想避开这通要道再杀灭，嘿嘿，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杀谁呢！」心中暗喜，嘴上却在讨价还价：「那赶好，只是远不远？当初周东主说好只到三岔的，路太远的话，您再加点银子？」

「不会少了你工钱的。」那转身朝最前面一辆马车走去，晨风里留下一缕极低极细的声音，语气中竟充满了厌恶与轻蔑。

「汉……」

「倭贼！」我心顿时腾起一团怒火，暗骂道：「小子，算你命好，少爷我就挑你来祭新斩龙刃了！」

二十辆马车宛如一条长龙蜿蜒向东。和风拂面，送来阵阵稻儿花香，也送来了淡淡的海腥气，虽然始终没见到大海，可我知道车队离海边并不算远。

我和那贼子坐在了一处，把沿途留下记号的任务留给了鲁卫。那贼子甚是健谈，不着痕迹地刺探着宁波府的报，地理风土物，没有他不感兴趣的，甚至连城中米价多少、值几何都一一问到，有趣的是，他言辞之间竟然暗示他是军方中。

而我自是胡编造，十句话中勉强能有一句是真的，想起宗设几年前曾经大掠宁波，心中暗自猜测，大概这一段时间禁海禁得他子难过，又把侵掠的目标定在富庶的宁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