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接受一种像安西寻常可以见到的采玉隶那样继续下去的生活。采玉们的生活形在那时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实际上除了关于自由和役，尊严和屈辱之外，那样的生活应该还蕴含有一些其它的意义，她在想象这个问题的时候感受到了在意识之外的身体的含混反应。也许还是死吧。她想。

但是接下去的死会是一个在疼痛中挣扎很久的死。如果死总是像一场安静的睡眠一样覆盖我们就好了，但是它也可以不是。如果肩背上的皮会被分割撕裂，如果悠游的火焰会在那个及腹腔的伤里延烧后半个夜晚的话，我们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阻止那个时辰继续迫近？

如果那是一次为了族群的献身。也许她会接受。每一个为了生存返回安西原的族群的牛羊和篷帐后面都遮蔽有他们曾经奉献出的们遭受役的影子。如果她长期以来的判断和决定最终造成了族群的灾难，如果她在所有的支持，信任和拥戴之中得到了许多的权力，荣耀和现实利益以后，最终需要使用自己挽救她的民，无论是按照尊从天理、赓续地气，还是按照秉持的角度，她的答案似乎只能是唯一的。实际上一个更加隐藏而且暗的心理依据在于，如果我们因为一种胆怯的个理由做出了令羞愧的决定，我们总是可以为它披上大义的装饰哄骗我们自己。如果一个在过分疼痛的死亡和前去接受异族的役之间选择了后者，她同时拯救了族群的事实可以使她更像一个传奇。

她想她的确针对自已的那个问题给出了确定的答案。雪面上的寒风依然刺骨，她想她可能已经等到了接近半夜的时候，因为现在整个黑暗的晴空中有许多蜂拥的星星了。她听到有谁在什么地方又问了一次。她说是的，她会接受。而后就是下一次雪崩开始酝酿的摧折和分裂的声音。她清醒了过来，看到脚下很远的地方，在很多星星的光芒能够微微反照的山坡尽正在升腾起来宽广的冰雪迷雾。

他们以后在巅峰侧边朝向山脚延伸而去的巨大斜坡上看到了露出来的岩石和土。许多天中一直堆积在那里的冰雪因为过分的负重，在那天午夜以前碎而后溃散，一直向下冲进了大山处的花川谷底。他们一直在努力地尝试着翻越山岭进高原，而现在他们得到了一条通向安西平地的宽广的道路。青豹族群残余的部众和牲畜在那年秋天通过花川溪的隘进了踏玉河沿。她自己提出了她会是一个被给花川堡垒的隶选，虽然很多反对，但是她一直坚持。她所招引出来的大鬼已经表现出了非常明确的意愿，以及非常强大的力量，她只能遵循祂所指引的方向。

即使那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方向。

3

每个月份到了十五的这一天里，月亮总是在太阳落下去的同一个时候升起来的。满月刚升起来的样子其实就已经很大很圆了，只是在晴朗傍晚的闪烁天光中不太招在意。从一开始就在意看着东边的，一直等到满天上红红火火的晚云全都收成了昏沉的暮色，这才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声：月亮真圆啊。

她说，杀我的时候就该到了吧。

也许她只是在心里那么的想了，其实并没有真正说出声来。每月到了要祭玉的这天大家都会有些放不下心的惴惴感，她要是想起来在心里叨咕一些平白的念，就好像是要给那些正在滑掠过她的眼睛和睫毛跟前，柔绕在手指和脚趾的缝隙中间，怂恿着房还有腰身，正在从苍天底下河水涛上默然流走的时间表面打出一个印记，她离开被钉穿在台板上的门框中间，一刀一刀慢慢割开的那件要命的事，就是这样一个念又一个念的，越来越挨得近了。一个大好地活着的再是怎么样的心如止水，吐气如兰，她想到自己那个时候的那种样子也要有些意迷的感觉。要是这样断续地跟自己说着点话，就好像能把越是思忖越是害怕的涌动心，给打断转折个一下两下。

等到了距离仪典启动还剩大概一个时辰，各个方面的准备事务就要开始着手安排。回想起来这一天中的时间过得不算太慢，不过也不是转一转眼睛就到了天黑那种样子。当时点算一个月的采捡数字确定了她就是当晚要被祭掉的，她就被领到河边的木台底下，把她特别紧密细致地拴锁在了支撑台板的一根桩柱前边。除了平常的那些手脚镣链以外再加背铐，再系腰环，两只手反背在身后又和腰环铰连在了一起，她的上半个身体差不多就被收束成了像身后倚靠的那支木柱子的模样，再也不用多生出一点移形换位或者抓耳挠腮的念想。那时候背靠着柱脚落地倚坐的往前直挺出去的一对脚踝上面，也跟她的手腕一样另外再加了短铐，把她那两只脚的活动范围从原有脚镣两尺多长的宽幅，限定到了三寸的距离以内。要是碰上非得站起来多走几步，她就得在那个小圆圈套里边紧赶慢赶，忙跌冲着安排自己的两只光脚片子。她每一次提出来要解手的时候，都得由两个看守的男从两边架住她的臂膀，半扶半拖着把她运送到需要多走出几步的僻静河边去，再把她给运送回来。

到了最后还要把一个手无寸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