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震心有所感，蓦地眼前一黑，扶着几座勉强起身，弯腰搀扶：“起……起来说话！老……老祖莫非身体有恙？玄鹤真怎么说？”真启以袖拭泪：“今收到本山的鸽信，说老祖四天前已陷弥留，遗言请劫庄主速速上山，或……或可见得他老家最后一面。”

劫震面上的血色瞬间消退，膝弯一软，仰坐倒。劫真与劫军一齐扑至，劫真抢先接住父亲，低声哀唤：“爹！”劫军回咆哮：“快叫大夫前来！”下们连滚带爬奔出院去，片刻

便散得净净。

庵里余面面相觑，谁也没能开，现场顿时陷一片怕的静。

黄庭老祖行将坐化，这位居高俯视中宸武林逾一百二十年的奇，终于也有离开尘世的一天，固然令欷嘘，更意味着中宸武林的局势将产生惊天动地的巨变。

对内，天城山的道场遍及天下，本山弟子数千，信众更是以百十万计，号称天下道脉之首。老祖在世时，虽已将掌教大位传给玄鹤真，但“玄”字辈里尚有玄鸿、玄鸰、玄鹫、玄凤等出类拔萃的物，世称“天城五玄”，分派各地主持教务，或委重任，或授以权柄，各有出色的表现。首玄玄鹤的年纪最长，武功建树却不是五玄中最耀眼的，行事但求不失，颇为低调；黄庭老祖一旦仙游，玄鹤能否继续稳坐大位，尚在未定之天。

对外，黄庭老祖是“照山庄”劫氏、甚至该说是中京劫家长房最有力也最坚定的支持者。百余年来，无论冲击来自于云阳、魔门或其余三大世家，在这堵名为“黄庭老祖”的坚墙铁壁之前，终究是徒劳无功。

失去这个强大的奥援，以绥平府今的景况，难保云阳老家那边不会生出异心；便在四大世家的同盟之中，“玄皇”宇文潇潇野心昭昭、将军箓首法天行不肯下，天都之主“千载余”盛华颜更是绝顶聪明的物，恐怕也不会白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还有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魔门余孽……

自古世出英雄。

这话从说书处听来，或可激起壮怀无限，但亲身处在变流的最前端、真切感受到大将至，则又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劫震悠悠醒转，闭目叹息，唤取翠巾搵英雄泪，久久不语。劫真替父亲接过鹤翙幡，好生抚慰真启，又问：“本山发生这样的大事，中京分观可要与家父一起返回探视？”真启闻言一怔，支吾几句，低声道：“掌教真已派元常师伯赶回，主持中京分观。我等师伯京，方能启程回山。”

元常是掌教玄鹤真的系，真启之师元清却是四玄玄鹫的弟子。以中京分观的重要，这一来一往间的微妙计较，实已不言自明。劫真又安慰了几句，命送真启离去，忽见劫震颤巍巍地起身，低冲姚无义便拜；劫真、劫军对望一眼，也跟着跪了下来。

“公公！”劫震嘶声道：“天城山与震有授业之、再造之恩，现而今老祖坐化在即，特命持鹤翙幡来召，殷念拳拳，不堪闻问。震自知德行有亏，出此孽子，没敢妄想离京，只请公公网开一面，许震派赴天城山奔丧，略尽弟子之孝。公公之恩德，震纵身碎骨，亦不敢忘！”按地叩首，铿然有声，举座皆为之动容。

姚无义急忙拦住，蹙眉道：“君侯快快请起！真……真是折煞老啦！”

他纵横内廷十余年，靠的正是反应快、压注准，轻重权衡倏地在心转过一遍，笑着将劫家父子扶起，携手抚慰：“老劫，你我都几十年的啦，用得着如此见外么？老道君是本朝国师，皇上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是要你走一趟的。珠子的事我来担待，你明与我一同晋见皇上；谁有旁的话，咱家给你做保。”劫震千恩万谢，相扶而起。

姚无义呵呵大笑，似乎放下了什么心重担，搓手道：“好啦，今儿就到这罢，咱家也乏了，改天再来审。”不等众回话，匆匆走出庵堂，曲凤钊亦步亦趋、随侍在侧，姚无义凑近他耳畔，说得他连连点。苗撼天等一脸愕然，却不敢拂逆姚公公之意，纷纷起身送出。

劫真命结役堂，重新把劫兆绑了回去，忽听劫兆开道：“常兄，你通医术，可曾读过一部《金经图翼》？”

常在风正要离座，闻言不禁一怔，点了点：“读过。劫兄弟有什么见教？”

劫兆自顾自的说：“《金经》里说：”无阳不生，阳无不成，是以平衡。

‘意思是指，与阳必须调和平衡，才能维持五体的康健。医理如此，何以丹经却教说’大修之，分未尽则不仙；一切常，分阳未尽则不死‘……消长阳，又如何能趋近天道？“

常在风怔了半晌，突然一笑。“劫兄弟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家师虽授过《金经图翼》与《中和集》两书，我却从来没想过这个理论相悖的问题。我仔细想一想，若有心得，再与劫兄弟研究。”

劫兆恍若不闻，中念念有词，兀自低苦思；不消片刻，又沉沉睡去，鼾声如雷。众都看得摇，忖道：“这劫家的圈禁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