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种癖好的子，蚕娘这辈子也只识得胤野胤丫一个。任丫折腾那

两姊妹的样子，可像她娘了，简直就是从湖庄里走出来的胤野丫。」

除了相貌和脾，足以一槌定音的最后一样证据，是武功——严格说来，是

任丫和金银姊妹所使的剑法。

蚕娘号称历任马蚕娘中的武魁，博通百家，《水月卅六势》的图谱并非什么

高的绝传，岛上武阁甚至录有全本，宵明岛一脉研剑法的高手们留下许多批

注辩证，与南方武儒流传的《六极剑法》一样，被认为是东洲剑理的础石，至简

至高，俱于其中。

蚕娘对武阁的典籍下过死工夫，自未漏了水月卅六势，后对上年轻气盛的

杜妆怜，除了修为稳压少一，亦能侃侃而谈，针砭水月武功优劣，杜妆怜嘴

硬不服，心里却认了栽，才生出诸般后事。

金钏银雪号称剑法受杜妆怜亲炙，无论当夜与耿照一斗，或其后与鬼先生放

对时，路数均与杜妆怜的狠辣绝决不同。许缁衣与染红霞之剑也非招招迫、不

留余地，但那是她俩自创的剑式，反映了各自的品风格、武学侧重，金钏银雪

所用的《泪映红妆》和《怜月照影》两部，却是杜妆怜于闭关期间所创，由许缁

衣录送凝芳阁留存；门中除了挛生姊妹之外，更无他习练。

「这两部剑式，决计不是杜丫所创。且不说这名儿能生生恶心死她，一个

的剑能进步也能退步，遭逢什么剧变顿悟，也可能从稳重转为狠辣……但其中

必有脉络可循，不能无端变样，更不能改易其质，由男变，或从鱼鸟变为牛马。

若发生这种事，答案只有一个：男自男，自，鱼鸟

还是鱼鸟，牛马则是他物，

绝不是一物所生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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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中忽动。

「那任姑娘自创的剑式——」

「与挛生姊妹的理路相同。」蚕娘缓缓接。「变化飘忽，繁而不妄，非是

花哨把式。是她们根基不到，尚不能驾驭，也可能不小心练偏了，欲速则不达；

须得静下心来打好基础，由简繁，穷通极变……你想到了什么？」

天狐刀，和蚕娘传授的那一式《蚕马刀法》，都是这个道理。但无论天狐抑

或蚕马，都不是杜妆怜能够接触的武学，遑论通晓。

退万步想，杜妆怜能为一部《天覆神功》与谋家合作，尽屠邬昙仙乡；以

小怨杀害有提携之、善待自己的「云山两不修」须、莫二位前辈，手段之辣，

心肠之狠，实难想像胤野会将亲生儿安在水月门下。更何况，从任宜紫和金

银姊妹花的态度来看，几无半分死间的自觉，此举无异于羊虎，要说能起什

么作用，令思之极恐，不敢再想下去。

蚕娘本打算将任宜紫带回宵明岛，以免少无辜，沦为两个理智丧失、

相互撕咬下的牺牲品，但即使鲁莽如她，转念又生出另一个更大的疑问：为什么

这么多年来，杜妆怜能容忍狐异门的余孽辗转于床榻侧畔，迟迟未下杀手？

以银发郎近百年的江湖见闻，至此终于沉默。胤野也好，杜妆怜也罢，她

已经看不懂她们到底在盘算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了。

黑衣郎——或该称她「胤野」——对于少年正面击出的这记重拳，似乎并

不意外，微微侧首，似正转着心思，这个不自觉的小动作出乎意外地充满少气

息，耿照这才注意到，她看来不过三十许，别说漱玉节、翠十九娘了，比之许

缁衣怕都没大多少；说是老胡和鬼先生的亲妈，十个路里怕有十一个不信。

「……是蚕娘罢？」

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