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子墟？

离开宫氏已有三年，谢回音想了数秒，才回忆起这个名词所指何地。

应宜声就站在门不进来，谢回音微微抬，但见门外的阳光被他颀长的身体遮蔽，谢回音看不清他的脸，只好笨拙地安慰：“……师兄，万勿焦躁……”

应宜声却像是根本不在意谢回音说些什么，他很平静地立在门，扶着门框：“我杀了秦氏独子，惹了各门派的众怒。小师弟，我要走了。”

谢回音立即抬起来，看向那张被影遮挡的脸，还有那一张一合的唇：“……一去也许就不会回来了。”

谢回音怔愣片刻，便站起身来，默默地走向了应宜声的方向。

但是，他听到的是一声断喝：“跪下！”

这三年来的夜相处，谢回音早已对应宜声言听计从，

只一听命令，他便膝盖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将额贴上地面，喃喃道：“不要丢下我一个，师兄，不要丢下我。”

应宜声似是疲倦地低笑了一声：“你在这里跪着。等我回来。”他将半副身子倚在门框上，低笑一声，“要是等不及，就跑了吧，三年过去了，宫家的都死净了，没认得你一个无名小卒。”

谢回音不敢违拗应宜声的意思，只趴在地上，周身发抖。

于是，应宜声走了。

自那一天开始，谢回音便有了第二个心愿。

等师兄回来。

……但是应宜声却再没有回到烂柯山来。

第92章 夜船（一）

从到尾, 谢回音都是糊涂的。

他不知道悟仙山中有衔蝉前世失落的一片神魂, 更不知道应宜声做了什么, 竟能将那神魂攥在手心里，化为己用，驱使自如。

他不知道应宜声的事, 至少不能知道得很全。他对应宜声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他之。但即使是这样的应宜声，他也一直追随在他身后。

他不知道应宜声在杀尽宫徵门后的处境。他在烂柯山上度过了整整三年的安稳时光, 丝毫不知外已经被应宜声搅得血雨腥风, 魔道势力趁机抬，一批知晓当年旧的魔道士开始趁着混, 追杀衔蝉的转世。

他不知道薄子墟幕后的真相。

他不知道平白蒙了冤的应宜声，在癫狂之际前往红枫林刺杀宫家十六少, 却意外看到和秦牧相貌一模一样的影卫江循时，心中作何感想。

他不知道应宜声对自己的厌憎已经到了何等的地步, 以至于不顾自己来时的初衷，定要杀了秦牧才算安心。

他不知道应宜声被五大派合围就擒时是怎样的一副光景，他不知道应宜声被囚殷氏的牢狱时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 应宜声死了。

在应宜声“身亡”五个月后, 谢回音才从一队远来的客商那里打探到了消息。随后他打点了行囊，一身缟素，前往殷氏，自称是应宜声的仆，前来为他收殓尸骨。

应宜声屠杀师门、累及无辜, 罪孽重，与他熟识之几乎全部丧命于他的手下，根本无为他送葬。此时突然冒出来一个风尘仆仆的来访，殷氏所有立即认定，此与应宜声的关系非比寻常，不可能是单纯的主仆关系，一定是至友。

对此，谢回音很坚持：“我不是师兄的友，只是他的近侍。我要带他回家。”

谢回音即刻被殷氏羁押起来，严加审问，然而调查来调查去，此法力低微，来历不明，随便一个殷氏弟子都能将他轻易摁死，偏偏此又修习的是正道仙法，相貌又温驯和顺，不像是恶。

偏偏谢回音还是宫家外门的外门，翻遍了宫氏名册，硬是查无此。

调查的结论是，他是个没有来路、没有身份、一无所有的普通修士。

殷氏家主纪云霰斟酌过后，便将应宜声的“死尸”与了他。

数月过去都没有替应宜声收葬的，他的“尸身”早就被一卷席裹着弃于葬岗上。此地丛蓊郁，其间白骨纵，磷火生光，行走于上，耳闻寒风阵阵，听得鬼哭声声，即使是白登临，亦是令心虚胆战。

谢回音瑟瑟地登上山岗，忍着的恶臭和飞旋的虫蝇一一翻检着弃尸，拉过他们的脚，搁在自己的上。

没有一具符合条件，这让谢回音失望得很。

他在葬岗上流连数，纪云霰都有些看不下去，吩咐当负责处理应宜声尸首的弟子上山去，引着谢回音找到了一具尸体。

一具一身素衣的枯烂体。

既然他们说此便是他的主，谢回音纵然觉得这双脚并不属于踏在他脑袋上的那一双，也不会多怀疑些什么。

因为没有自信，他向来不信任自己的直觉。

那个对他作恶多端的恶魔的“尸骨”，现如今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