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之意。但朱元璋不作如此解释,当时江南方言,“则”与“贼”同音,朱元璋认为显然是讽刺他作过小偷的往事。尉氏(河南尉氏)县学教授许元,在奏章上有“体乾法坤,藻饰太平。”
这两句话是千年以前的古文,但朱元璋却解释说:“法坤与‘发髡’同音,发髡是剃光了
,讽刺我当过和尚。藻饰与‘早失’同音,显然要我早失太平。”
于是许无处斩。这一批
都是地方学校教师,只不过代地方官员撰写奏章,竟招来杀身之祸。当然,文字狱不限于奏章。朱元璋崇信佛教,对印度高僧释来复最为礼敬。释来复告辞回国,行前写了一首谢恩诗,诗中有两句:“殊域及自惭,无德颂陶唐。”
意思很明显,他生在异国(殊域)自惭不生在中国,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歌颂大皇帝。但朱元璋的解释不同,他说:“殊,明明指我‘歹朱’。无德,明明指我没有品德。”
于是释来复从座上客变为阶下囚,处斩。
文字狱是围堵,八
文是钓钩。
科举制度到明王朝,只剩下进士一科,并分为三个阶段完成。县级考试(县试)录取,称为秀才,即初级知识分子。然后才有资格参加省级考试(乡试)录取后称为举
,即中级知识分子。然后才有资格参加由教育部(礼部)主持的中央级考试(会试)录取后再参加由皇帝主持(实际上由宰相或宦官主持)的最高考试(殿试)录取后称为进士,即高级知识分子。明王朝跟宋王朝一样,有一项不成文法,非进士出身,不能担任宰相(大学士)或部长级高级官员。
科举对知识分子的重要
,至为了然。它是知识分子唯一的出路,汉、唐王朝时还有学校一途,明王朝则学校不过培养参加考试的
才。汉、唐王朝还有立功边疆一途,明王朝则没有任何其他机会。朱元璋更规定考试范围,以《五经》、《四书》为限。《五经》、《四书》又以理学道学领袖
物朱熹的注解为标准课本。本世纪(十四)八十年代,朱元璋更特别颁布一种试卷格式,规定应考的知识分子遵守。下世纪(十五)初期,第三任皇帝朱棣,进一步加以约束,规定使用八
文。
“八
文是一种文章的体裁,一篇文章中,不多不少的,恰恰包括八
——一
即两个或四个完整的句子,这形式是严格的,不能改变,改变便不是八
了。但八
主要的特征却在
神方面,即内容方面。依照规定,作八
文,不能发挥自己的意见,也不是自己在说话(八
文中没有“我”字)而是儒家圣
系统在说话,看起来四平八稳,面面俱到,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触及。这种文体,跟代数学上的方程式一样,用不着独立思考——事实上是严厉的禁止独立思考,只要能把圣
系统的言语恰当地代
八
的方程式中,便是一篇最好的文章。如果被主考的试官欣赏录取,便可由秀才、而举
、而进士,而成为国家的领导
。至于怎么才能恰当地代
,那就是自此之后直到十九世纪末期,五百年间,中国知识分子所追求的最大奥秘,和最大学问。
知识分子所从事的唯一研究工作,是从《五经》、《四书》中选出全部可作为考试的题目,请老于此道的八
专家,撰写数百篇八
文,
夜背诵。考试时,把适当的一篇,照抄一遍。就像赌博时押赌注一样,押中时就成为进士,被任命为官员;押不中时,则落第而归,下次考试再来。知识分子不接触其他任何书籍,甚至连《五经》、《四书》都不接触。年轻
偶尔翻阅《五经》、《四书》或偶尔翻阅历史古籍,如司马迁的《史记》之类,不但自己会懊悔
费宝贵的光
,即家长和教师,也必大大的震惊。如果有
竟然对文学艺术,如科学工程有兴趣,那更骇
听闻,会被他的亲友所不齿。知识分子被八
文硬拖到酱缸之中,没有自己的思想,更没有自己的感
。不知道
类还有别的知识和别的
,只知道如何作八
文,和如何做官,于是一种只有中国才有的“官场”社会形成。
明王朝统治阶层曾由这类知识分子组成,他们对
的评价,完全以官为标准。——犹如资本主义社会对
的评价,完全以钱为标准一样。为了做官,不但忍受廷杖的耻辱,还建立一系列的
才哲学,宣称皇帝即是父亲(君父)所以“君要巨死,臣不敢不死”仅只廷杖,算不了什么。于是霎时间耻辱化为荣耀,本来应该愤怒的心
,因已找到奇异的理论基础的缘故,反而大悦。
尊严被严重歪曲,这正是酱缸文化的特征之一。
欧洲历史正开快车,本世纪(十四)已进
文艺复兴时代,挣脱黑暗时代的枷锁,呈现一片耀眼的光明。而中国
却被糟蹋到这种地步,真是一个巨大悲剧。
八靖难之役本世纪(十四)最后第二年(一三九八)
君朱元璋逝世。二十二岁的孙儿朱允炆位。
明王朝面临它的瓶颈。
朱元璋共有二十六个儿子,长子即皇太子(朱允炆的父亲)早死;另一幼子也早死。其他二十四个儿子,全都分封到各重要地区。这些亲王每
都拥有一万五千
左右的警备部队,称为“护卫”在北方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