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军士顶越过，劈面扑向宋军的阵列。

宋军的旗帜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狂风卷走，旗杆从中折断，前排执盾的军士被吹得向后仰去，包铁的重盾脱手飞出，羽毛般飞开。刚出的箭矢倒飞回去，进寨墙数寸。紧接着，无数泥沙被狂风卷裹而来，犹如细小的利针，在宋军露的脸、手留下道道伤痕。

单是这样的风，也不会了左翼宋军的阵型，但要命的是，没有能在这样的强风中睁开眼睛，勉强睁眼，第一时间就会被泥沙打盲。这强风对敌寇却几乎毫无影响，他们顺风攻来，反而更增威势。一方顺风，一方逆风，本来势均力敌的对战，转眼变成一场屠杀。

军中的战马第一时间失去控制，嘶鸣着跳踉起来，四处奔突。一直在前方指挥的第

二军都指挥使曹英甩开受惊的坐骑，刚站稳，就被一支不知哪里飞来的流矢中面门，险些丧命。第三军都指挥使赵政运气更差，他扭避风，却被一只铁盾横飞过来，正砍在他的脑后，顿时脑浆迸裂，毙命当场。

一场怪风彻底打了宋军的坚阵，残存的宋军顿时大，每个都转过身避风，把背后露给敌也顾不得了。接着有从阵中脱离，朝寨门跑去，开始是一两个，接着越来越多，最后所有都争相往寨中挤去。

赵珣一手抓着盔，遮住面孔，一手用力扯住主将的马缰，叫道：“将军！

快回寨！”

在寨前列阵的四个军刹那间演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溃败，每个都争先恐后地往寨门挤，群形成的涡流中，几名骑兵无法控制坐骑，被急于寨躲避的军士推倒，转眼间连带马便被无数脚掌踩过。

葛怀敏也被溃兵裹挟着，身不由己地退寨中。他的亲兵都被冲散，全靠赵珣死命扯住他的马缰，把他拖寨门。

泥沙打在寨墙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站在墙上的士兵不少都被狂风吹得掉落下来。钉泥土的栅栏一根根拔起，撞在土垒的墙体上，整个定川寨都仿佛在风中摇摇欲堕。

寨中到处是纷纷的士卒，忽然有叫道：“那不是葛将军吗？”

葛怀敏还没来得及开，便有叫道：“兄弟们！朱指挥使就是被杀的！打这狗的！”

葛怀敏这才意识到这伙军士中夹杂了不少第十军的溃兵，挤撞中，一只手突然从群间伸出，硬生生把葛怀敏扯下马来。葛怀敏身手不凡，但这种环境下，单凭身手起不了什么作用。他用力一撑，将那名士兵甩开，一手举起马鞭，怒骂道：“狗瞎子！滚开！”

葛怀敏面前站着一名士兵，他似乎被泥沙打伤了眼睛，翻着白眼，这时忽然一笑，然后扯开喉咙道：“兄弟们！打这狗的！”

“呯”的一拳，正击中葛怀敏的面门。葛怀敏只觉咽喉中传来一咸味，仿佛脑髓都被打出来，接着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葛怀敏悠悠醒转，先看到的便是第一军都指挥使赵珣，他沙哑着喉咙问道：“怎么回事？”

赵珣半边身体都是血迹，似乎刚血战过一场，他抹了把脸，“有趁袭击将军。要不是将军的亲兵扑过来，替将军挡了一刀。将军命危矣。”

堂堂龙卫军右厢都指挥使，竟然被自己的士兵挤下坐骑，被殴打晕倒受伤，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这会儿没有一个能笑得出来。

葛怀敏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都是自己的心腹，才哑着嗓子道：“什么时候了？”

“已经过了子时。”

葛怀敏一下坐了起来，“夏帅的援军到了吗？”

赵珣摇了摇。

葛怀敏过了会儿才道：“贼寇呢？”

众都没有作声。葛怀敏看着赵珣身上的血迹，点道：“很好！赵指挥使手刃敌寇，本将会为你请功！”

“将军。”

赵珣沉声道：“寨中进不了许多，左厢两个军叫嚷将军把他们堵在寨外送死，眼下已经了起来。”

葛怀敏像被兜浇了一盆凉水，炸营！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赵珣道：“第四军的刘贺正带士兵弹压，但溃兵趁放火，火势从北门蔓延开来，眼下半个寨子都烧了起来。”

“看守东门的是谁？”

“第五军刘湛。”

“召集诸将！”

葛怀敏站起身，“打开东门！你的第一军，刘湛的第五军跟我一起走！”

赵珣大惊失色，“将军不可！”

“留在这里等死吗！”

葛怀敏恶狠狠盯了他一眼，心里却充满恐惧，半夜炸营，强敌在侧，眼下的局面九死一生，即使临阵逃脱也顾不得了。

他放缓气，“如今敌不明，诸军自相惊扰，寨中无法停留。诸将愿意随我杀敌的，便与我一起出寨与贼寇血战！”

“敌寇乃在北门！”

“攻敌锋芒，智者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