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画卖出去了，当时买画没有留姓名，给了很高的价钱。后来他发现，那某次出现在李天明身边，应该是李天明的助手这类的物。而现在他出售赝品，在这个圈子里算是有名物了，肯定要避免跟李天明本或者他身边的有任何的瓜葛，是绝没有可能拿回来的。”

萧正宇暗暗震惊：“那叫什么，什么样子？”

“不知道。”薛苑摆手，像是觉得他的问题太麻烦一样，立刻把话题转回来。

“那之后庄东荣再也没在我家出现过。我一度很高兴，以为我爸爸终于摆脱了伪造赝品这条路。可没这么简单，就象我嘲笑他时说的，他早已画不出任何属于自己的作品，只要一拿起画笔，就变成了另一个。他再次陷了绝望，这时候又有找上了我爸爸。”

“那时候我为了摆脱我爸爸，考进了省里的高中念书，一两个月回家一次，跟我爸爸的流非常少。也只是在某年的暑假见过那个一次，他大概姓刘，因为厌恶，我没有多问。不过能打听到我爸爸这种不出世的，这和庄东荣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关系。”

“对我爸爸而言，才能是一种不幸。怀才不遇让他变得过度的和脆弱。他的生的确失败，他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自己没有美术学院，没有走上光明磊落的康庄大道。他对学院派画家充满了幻想，因此寄希望于我身上。”

“我最后告诉他我打算考外学院时，他整个完全傻了。若是其它父母，肯定会为孩子感到高兴，但他的全部生都围绕着绘画展开，也理所应当的以为我应该这样。我觉得他不可理喻，他觉得我辜负他的心愿，直到通知书下来那几个月，他没跟我没说过一句话。”

“不论他再怎么不高兴，我还是收拾行李上大学去了。他也还是拿钱给我了学费。”

“那大学里的两年半时间里大概是我生中最开心的时候，老师们一个个都是国家级别的专家学者，同学们都是英中的英，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片新奠地，差不多忘记了那个供我上大学的父亲，我不怎么跟他打电话，也不怎么跟他写信，我爸爸在我上大学后越来越偏执，格躁；而我也越来越固执，三句话不合就会吵起来。寝室的同学都以为电话那边的是我仇……”

她的话虽然刻意的说得轻描淡写，萧正宇还是能从中听出的自责和极度的悔恨。他觉得雄，尽力安慰她：“你在外地上大学，也管不了那么许多。”

“我可以管的。我爸爸这辈子，最的是我，我是她的神支柱和依靠。我爸爸讷于言语，但他在记里不止一次的写，不是因为我，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爸爸出车祸的时候，是那年的十二月份。那天晚上，我因为拿到了换生名额请大家吃饭，三个小时后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警察说，我爸爸喝了很多很多酒。他什么时候沾上了酗酒这个毛病，我完全不知道。他看到车子过来的，但就是不躲开，反而走到了路中央，那里等着车子撞过来。他是自杀的。”

“我办完葬礼，回家收拾他的东西时才发现，他床底下有个箱子，里面全都是一本本的记。看完之后，我终于明白。他为了我，才卖掉了给我妈妈的那幅画，认识了庄东荣，毁掉了自己。”

“如果我当时肯好好跟我爸爸流，他也不会自寻死路。我看了记才知道他这么些年一直在找我母亲的那幅画，他觉得那幅画是唯一属于他自己的作品。他没有上美术学院，一直期望我能考圆他的梦想，可我本不理他。但他还傻傻的，一厢愿的给我攒钱。那些钱和存折，都在那个箱子里面，放得整整齐齐的。他的记大多是我上大学后写的，满是自我厌弃，自我鄙夷，怀念我的妈妈，说儿不理解他……当时他神崩溃到什么地步，我无法想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而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辜负他。是我死了他。”

“回到学校，我就退学了。退学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圆我爸爸的梦想，让他在天之灵可以瞑目；我还想要找回我母亲的那幅画像，这是他生为一个画家而不是赝品制作者的证明。然而找回一幅画是多么困难的事，我毫无线索。如果想要在海洋里找到一条鱼，首先就要先潜海底。我必须画界这个圈子，才可能觅到一丁点的可怜的希望。我要美术学院，认识画界里的。”

“大学四年，我都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可我发现真难，难得我几乎绝望，恨不得抓自己的发，不过天无绝之路，我找到了在博艺的这份工作，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为了那微乎其微的希望而退学，你是不是觉得我又疯又蠢了？”薛苑仰起脸看萧正宇，慢慢微笑起来，“当时我是疯了。我是个不忠不孝的儿，踩着我爸爸的心一步步长到这么大。我在学校里过着所谓幸福的生活，养我长大一辈子生活在不见光的影下的父亲却惨死在车下……多么可笑啊，要是我爸爸没有我这个儿就好了……”

她忽然笑起来，笑意甜美而古怪，在路灯的光芒里看来，让毛骨悚然。萧正宇心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薛苑，清醒一点。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