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身边的，跟着去繁山行的，总不该是胡沁吧？”

她将目光转向已被吓醒的三儿，低声自语，“原来你喜欢男，原来你喜欢我二哥，那我算什么呢？三儿，你又算什么呢？”

“你是我妻，我自会一辈子对你好，你又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宛之的手已拢上三儿脖颈，她仿佛沉醉在梦中，兀自絮叨：“是呀，我计较这样多做什么？可我还记得，隆庆四年，十里红妆，我坐着十六的大轿，从正阳门抬进东，你掀我的盖，拉着我的手说，从今后，白首不相离，怎地变得这样快呢？”

她的手，掐着三儿的脖子，越收越禁，她哄着孩子，轻声说：“你走吧，走吧，乖，别哭，一会就好了，一会就好……”

承贤终于察觉，边喊着来来，冲上前去一把拉开宛之，甩手一记响亮耳光，“你疯啦！你这恶，竟要掐死自己的孩儿！”

宛之却只是笑，细细挽上被承贤打散的发鬓，无声地笑，笑得他心中发寒，只听她默默念着：“我的孩儿？我哪里来的孩儿，我的丈夫喜欢男，喜欢我亲二哥，我从何处得来的孩儿？三儿，将来你兴许还要管二舅舅叫娘亲呢！”

娘进来将三儿抱走，宛之仍旧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然出离了尘世，无声无息，她已然死去，在他与他澎湃无羁的恋中。

宛之说：“我了你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宛之将承贤与左安良私，及于繁山行所谈愤愤之言，全然记下，透露给言官。

一封折，惊天地，太子结外将，意图谋反。

父皇将折子甩在他面前，面无表地说：“当年你与良嫔厮混，朕只当你年纪小不懂事，并不计较，此番竟酿出大祸，你教朕如何？”

他倏地跪下，“儿臣死罪。”

第一个念竟是，他无非是丢了太子位而阿良，这封折子会要了阿良的命。

阿良，就当我还你救命之恩。

他俯首认罪，将所有罪责包揽，只道此事与左安良并无关联，他私下联系之乃左安良手下副将，左安良从不知晓。

又与左丞相联系，买通了审案御史，左安良不过连降三级，保得一条命。

皇帝下诏，废太子。

是夜，他望着宛之安然面容，不禁问：“你满意了么？”

这一次，他见到宛之的泪，她碎了心，拼尽了全力，不过见证他们愈发悲壮的。

宛之摇：“不，哪里够。”

他有些晕，身体无力，软软载倒在地毡上。

宛之锁了门，抽出剪刀来，他想喊，却没有力气，只得看着她，猩红着眼，步向死亡。

宛之说：“我你，我的血里流的是你。”她展开剪子，比了比手腕，一刀划下，血似落花，一朵朵坠下，染红了素衣白裙。

他的眼泪涌出来，呜咽着，费劲气力却毫无用处。

宛之笑：“我你，我的里藏的是你。”她朝刺下，拧转，活生生剜出一块鲜，啪嗒一声，她往他脸上砸，瞧着他俊俏的脸，被她的血染红。

宛之已觉不出疼痛，她的心，早已被他碾作齑，落尘埃，任践踏。

“我你，我的命里的是你！可我诅咒你，诅咒你永远而不得，诅咒你永远活在痛苦之中，不得解脱！”

她合紧了剪子，往喉□，她纤长的颈项裂，血似泉眼，薄而出，恣意流淌。她的气管、肌、血管顺着巨大的子展露出来，她一身是血，她还在看着他，一双眼，瞪得像铜陵。

她看着他，看着他，死死看着他，至死不休。

他醒来，瞧见满脸胡渣的阿良，他推开他，哭着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害死了她，我将我的命还她，我还命给她！”

阿良眼圈微红，沉沉道：“错了吗？我不过是你罢了，她容得下太子府里的，为何又刚烈如斯。我不过是偷偷你罢了，偷偷的，见不得光，连个可说的都没有。”

承贤流着泪，浑身发抖，“你走，你走，莫再来祸害我！”

他变了，阿良不再是阿良，他早已费尽了一生温柔。

承贤亦然，他藏在冰冷角落，时时受梦靥折磨，时时疑问，究竟错在哪里。

夜谈

左安良出现时，青青已在院子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暖阳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熨帖，身子便也懒下来，软软的，昏昏欲睡。

他手背上的伤已不再流血，但一身染血的青衣还是亮得晃眼，此刻竟冲青青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好，好一个天生戏子。

青青起身，挥退众，又对福公公道：“公公去寻见三哥不常穿的衣衫来，伺候左大换上，再吩咐几个嘴严实的，进去服侍。”

左安良上前来，笑笑说：“公主不问是怎地回事？”

青青面容平静，只淡淡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