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紧，她所见所知，不过冰山一角，水下暗涌浮动，沉寂着万千礁石，一个不慎，便是身碎骨。

她当感谢承贤，谢他为她留出后路，却不知不觉湿了眼角，承贤，承贤，他大约已然无牵无挂。

她竟有些怨愤，他已不再因她留恋世间。

拭了泪，青青将那信藏在白玉观音内，再吩咐仆从将白玉观音搬进西厢新房。

正往回走，萍儿赶上前来，在青青耳边低语一阵，就见青青冷笑道：“不过尔？左安良可真有意思。”

萍儿道：“昭勇将军在宣静堂，公主可要去会一会他？”

青青道：“不必，他自会来找我。”

少顿，又问：“南珍嬷嬷呢？”

萍儿道：“嬷嬷正招呼几位姨娘呢。”

青青道：“正好，闲来无事，会一会敌手也是不错的。”

得花厅，四位美齐齐起身见礼，一时暗香盈鼻，嫣红姹紫，将简洁小室映出明媚光辉。

大约自古心小，天生倨傲，自恋乃通病，虚荣乃天成，更攀附比拟，愈斗愈喜。

青青略抬高了下颌，描绘出睥睨姿态，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略甩了甩浅紫色袖袍，长裙曳地，碎发拂动，款款而来，步步莲华。

并不急着叫起，将四一并打量了，再看了看站在一旁木然无措的左安仁，才懒懒叫一声“起吧”。

青青坐于正位，见左安仁仍直直愣着，便笑道：“站着做什么？都坐下。”

待左安仁座，青青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还真怕我吃了她们不成？”

左安仁忙摆手说：“不不，先前是我说错话，这会子给你赔不是了，公主大不计小过，就别再与我计较了。”

这一来二去的，四皆瞧见左安仁与青青耳鬓厮磨，好不亲昵。有讪讪不悦，有不露声色，但更有双目含，脉脉委屈。

青青记得她，白香，青青不喜欢她。

青青更凑近了，悄声道：“你莫不是怕我将气都撒在她们身上，心疼吧？”

左安仁朝她拱手道：“到底还是我的，还请公主高抬贵手。”

青青笑意更浓，挑眉，任道：“不，偏要让你心疼。”

左安仁一急，便拉了青青的手，青青也不挣开他，转而对四位美道：“见过面就行了，晚些时候本与驸马还有事儿呢，你们便先散了吧。”

左安仁自是松了气，坐下四却不见的有好脸色，一早问安，青青却连姓名都不曾问过，便将打发离开，分明是半分脸面都不给。

白香更是一面退着步子，一面不忘含泪凝眸，似乎要随着她的离去，将左安仁的心勾走。

一男一正忙着相顾无言，便有上前横一杠，打鸳鸯。

青青站到左安仁身前，冷冷睨着白香，一勾唇，挑衅地笑，白香不动神色地低下去，缓缓离开。

青青回过来，看满脸无奈的左安仁，愉悦道：“我子桑青青就做这损不利己的事儿，你耐如何？”

左安仁只好摇叹气，“世上总有能治你之。”

青青笑：“拭目以待。”

青青想起了赵四扬，那憨，不知又闯下什么货来。

往昔

雁鸣，撕裂似的悲怆叫嚷，不知是谁碎的心，拼凑了雁的魂。

冬初，满目萧索，冷风肆虐，梅花已抽初蕊，独傲枝，细心品，偶得暗香浮动。

一片肃穆颓败，西风凋敝。

极目远望，窥见一袭红火跳跃林中，翻动的猩红大氅，似乎要将飘忽而下的叶一瞬燃尽，未察觉，便已升起茂盛火焰，一簇簇灼灼飞舞，艳得教睁不开眼——再等等，便等到近处，这燎原似的火势，原是一身烈烈红衣，那绯色的光，缘自她微微上翘的唇角。

朝阳的心醉了，拉扯着锦绣霞光，恍惚如梦，一醉倒在这一汪潋滟的红里。

脚下枯枝败叶被碾得咯吱叫嚷，所有的痛苦都将终结，她们将死在这样凛冽的冬里。

萍儿说：“司礼监的小太监说，九月里给事中欧阳德荣弹劾赵大，道他疏懒怠工，贪得无厌，圣上便将他贬做正七品忠靖校尉，驻湖州。现下赵大已往湖州去了。”

青青觉着好笑，若赵四扬再不知收敛，下回，兴许就是不流了。“知道了。”

十一月末，寒风刺骨。

一行，匆匆走过左府弯曲小径。

青青在月牙门前停住了脚步，是那男倚门而立，在青石铺就的小道上，投下浅灰色的影。

青青下意识地拢了拢鬓发，不经意间注目打量，萧瑟寒风中，他一身雨过天青色窄袖劲装，仅仅一只玉簪束发，自有几缕放不羁，从鬓间落下，随风拂动，飞扬过面容流畅廓，更点亮了眼下肃杀秋色。

他是天上翱翔的雄鹰，永不坠落。

青青微笑颔首，却不上前——她等他放下骄傲，向她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