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词题为“怀
”,而卧子词题作“感旧”,所以不同之故也。
前引黄九烟之语云“云间宋徵舆李雯共掸春闺风雨诸什”,并论崇祯八年春间多雨一事,今检卧子诗余中,其题为“春闺风雨”“春雨”者共有三首,故知此三首当即黄氏所言,疑俱是卧子于崇祯八年春间为河东君而作者。茲更取河东君戊寅
中更漏子“听雨”二阕与卧子词参证,以其亦为春雨,当是同时所作也。
卧子醉落魄“春闺风雨”其一云:
春楼绣甸,韶光一半无
见。海棠梦断前春怨。几处垂杨,不耐东风卷。飞花狼籍
院,满帘寒雨炉烟篆。黄昏相对残灯面。听彻三更,玉枕倚将半。
其二云:
花娇玉暖,镜台晓拂双蛾展。一天风雨青楼断。斜倚栏
,帘幕重重掩。红酥轻点樱桃浅,碧纱半挂芙蓉卷。真珠细滴金不软。几曲屏山,镇
飘香篆。
又菩萨蛮“春雨”云:
帘纤暗锁金塘曲,声声滴碎平芜绿。无语欲摧红,断肠芳
中。几分消梦影,数点胭脂冷。何处望春归,空林莺暮啼。
河东君更漏子“听雨”(寅恪案:河东君此调两阕颇难句逗,姑以意标点之,可不必
究也)云:
风绣幕,雨帘栊,好个凄凉时候。锦被里,鸳梦中,一样湿残红。香焰短,黄昏促,催得愁魂千簇。只怕是,那
儿,浸在伤心绿。
其二云:
花梦滑,杏丝飞,又在冷和风处。合欢被,水晶帐,总是相思块。影落尽,
归去,简点昨宵红泪。都寄与,有些些,却是今宵雨。
李舒章虞美
“春雨”(见蓼斋集叁壹诗余)云:
帘纤断送荼蘼架,衣润笼香罢。鹧鸪题(唬)处不开门,生怕落花时候近黄昏。艳阳惯被东风妒,吹雨无朝暮。丝丝只欲傍妆台,却作一春红泪满金杯。
又吴园次虞美
“春雨次李舒章韵”(见今词初集下)云:
红绒冷落秋千架,
约西陵罢。梨花和泪闭重门,却似玉颜憔悴忆东昏。孟婆苦把东君妒,做作催春暮。愁春
正在朱楼,听尽丝丝点点倚香篝。
寅恪案:闵尔昌碑传集补贰守令壹王方岐撰“吴园次后传”略云:“先生译绮,字园次,江都
。(顺治十一年)甲午滦州石学士申视学江南,得先生卷,拔冠多士,以明经荐
都,塚宰胡公兆龙拔置第一,授中书舍
,掌制诰。(顺治十五年)戊戌迁兵部职方司主事。(康熙三十三年)甲戌夏杪,先生年七十有六,微有腹疾,不数
而归道山矣。”当崇祯八年时园次年十七岁,其
都则在顺治十一年,而李舒章于顺治三年丙戌以父丧归葬,事竣还京即卒(见陈忠裕全集年谱下顺治四年丁亥条考证引松江府志李逢申传),故园次此词作成时间必不甚迟,作词之地亦应在松江地域,其时间或即在崇祯八年春季亦未可知。园次年少美才,其和春闺风雨之词殊不足异也。
复次,卧子诗余中关涉春闺或闺阁之题目者颇多,如桃源忆故
“南楼雨暮”及探春令“上元雨”诸阕皆当属此类,除“南楼雨暮”一词将于论李舒章“题内家杨氏楼”诗时合并论之,其余今不备录。至于柳梢青“春望”、天仙子“春恨”之类则名士民族兴亡之感,与男
私
绝无关涉,故虽为春季所作,亦不录之也。
卧子诗余菩萨蛮“春晓”云:
玉
袅袅东风急,半晴半雨胭脂湿。芳
衬凌凌,杏花红
多。起来慵独坐,又拥寒衾卧。金雀帯幽兰,香云覆远山。
又蝶恋花“春晓”云:
才与五更春梦别。半醒帘栊,偷照
清切。简点凤鞋
半折,泪痕落镜红明灭。枝上流莺啼不绝。故脱余绵,(寅恪案:“余绵”谓当

卧时所着之绵紧身也。可参红楼梦壹佰玖回“候芳魂五儿承错
”节。)忍耐寒时节。慵把玉钗轻绾结,恁移花影窗前没。
寅恪案:此两词皆言春晓。菩萨蛮调或与上引卧子“早春行”五古之“不令晨妆竟,偏采名花掷。香衾卷犹暖,轻衣试还惜”等句互证。戊寅
中复有两同心“夜景代
作”一阕,所代之
疑是卧子,而首句亦与鞋有关,故并附录于此,藉资好事者之谈助耳。
河东君河传“忆旧”云:
花前雨后,暗香小病,真个思清切。梦时节,见他从不轻回。风动也,难寻觅。简点枕痕刚半折,泪滴红绵,又早春文灭。手扼臂,都是那有
,故把
心摇拽。
又两同心“夜景代
作”云:
不脱鞋袜,刚刚扶起,浑笑语。灯厮守,心窝内,着实有些怜
。缘何昏黑,怕伊瞧地,两下糊涂
味。今宵醉里,又填河,风景堪思。况销魂,一双飞去。俏
儿,直恁多
,怎生忘你。
复次,卧子蝶恋花词可与下章牧斋有美诗之“弓鞋笑足缠”及“轻寒未折绵”等句参较。“简点凤鞋
半折”句,似与西廂记“酬简”元和令“绣鞋刚半折”之语有关,或谓此“凤鞋”疑是指旧
缠足
子睡眠时所着之“软鞋”而言。此种“软鞋”盖以增加美兼有防止纤足涨大并可免缠足帛条散
之用,其底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