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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狗的故事】

张嘴一张一合的瞬间,这件惊世的作品就会迈着婀娜的步子走出

来。

阿猫却又说起了另一个叫夏奈尔的女人,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她嘶哑

着声音说:夏奈尔,夏奈尔更棒。阿猫就像一个炫耀自己珍宝的女人,先拿出一

件晃一晃,又赶紧收回,同时拿出另一件。她手上举着夏奈尔,用一种接近于朗

诵的语调说:这是时装艺术家中为数不多的,能走完艺术生命全程,并永获成功

的天才,她既美貌又浪漫,销魂蚀骨地迷住了整整一个时代,毕加索、斯特拉文

斯基、海明威、雷诺阿、达里,都是她的好朋友。

阿猫一口气收住,她默不作声地望着远处的夏奈尔,阿狗默不作声地望着她,

人脸上是一色的神往。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切点,阿猫一下就把阿狗紧紧吸引住了,她正如一个流光

溢彩的晶体圆球,一路发着声响朝阿狗滚动而来,阿狗躲闪不及,只有一头撞上

去。

阿狗因为喝了大量开水,感冒果然就好了,阿猫拉着阿狗大逛时装店,让阿

狗买了一条格子裙裤和一件又宽又长的黑长衫配在一起穿着,然后和阿狗在宾馆

的酒吧里坐到深夜。她们坐在最尽头的座位上,阿狗喝一种绿色的酒,阿猫则喝

一种黑色的酒。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看对方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中五官时隐时现,

有一种离奇、美妙同时又不太真实的感觉。阿猫的眼睛迷蒙、神妙,像一种无法

言说的宝石,她们长久地不说话,偶尔开口,声音也像是被这个环境所阻挡、所

浸染,变得连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

阿狗听见阿猫说:这里的情调真

好,不过,得是咱俩在一起,阿猫说,我姐

特土,她没救了。阿狗觉得这间奇怪的房子像是充满了某种相应的奇怪气体,这

些气体穿透了阿猫的声音,使正常的声音变成了气声,而这气声又包含了某种神

秘,它们搅成了一团,在这若明若暗的酒吧间,在桌子底下,在含义不明名称古

怪的酒里。

阿狗无端地有些害怕。

会散了。阿狗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疯玩了几天,脏衣服堆着一件都没洗,阿

猫赶过来说:别洗了别洗了,我一起带回家用洗衣机洗。阿狗说:不行不行,阿

猫说:怎么不行。阿狗说:算了。阿猫说:别算。阿狗说:多不好。阿猫说:不

就是几件衣服吗,咱俩这么好,这算什么?她义气地动手将脏衣服塞进一个大塑

料袋里,阿狗既为难又惶恐,被这生疏的侵略式的友谊搞得不知所措,她想说谢

谢,同时又意识到不妥,于是咧着嘴傻站着。阿猫便安慰她:你别愁眉苦脸像欠

了我似的,好好回去睡觉吧!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阿狗不知道我是杨凡的化身。正如她不知道与几度

交集的阿大、阿二、阿猫和她的偶像无名奴-507871——或者叫阿丑——

都是我的无名奴,排名半斤八两。我在现实中尊重有加的六位女权主义者朋友,

一位在《现实与幻想的交界点》里详写了这里不提,四位是我的无名奴,只剩下

一个阿狗在为成为同样的无名奴而奋力挣扎。

优越感。不错。相当的优越感。

我这次的身份是艺术学院工艺美术系的讲师,四十多岁,和老婆长期分居。

有次阿狗回家过年,我老婆托阿狗给我带几个粽子去,一时失言,阿狗就知道了

我的真实身份。我是阿狗事业上的第一道亮光,阿狗正在昏天黑地地自我奋斗,

却从天上掉下一个我,我告诉她关于色彩、构图、线条、明暗、流派、主义,这

使阿狗大开眼界大受感动。我对阿狗主要是一种同乡式的热情,男人的卖弄和居

心叵测躲得远远的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阿狗却疑神疑鬼,在和我的交往中等待

着某件事情的出现。

阿狗认定,这件事必然会到来,她决定把自己交给这件事,必须有一件事,

也就是这件事,这是唯一的一件事,把她和我紧紧连系在一起,让我对她负上责

任,这是一个最最传统毫无诗意的念头,阿狗一不经意就落入了传统的窠臼。阿

狗怀着为事业牺牲一切的决心,一次次地到艺术学院大院尽头的那排平房去,这

平房灰暗、老旧、低矮,房前有一棵孤零零的玉兰树,树底下是一片青苔。阿狗

越过青苔一次次地去找我,悲壮而坚定。

情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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