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谁，只有楚钰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只是推了推前边的大：“大，快走吧，没喊你，圣上喊韩悯韩大呢。”

果真如此，那位大看着，圣上偏看着红衣的韩起居郎，抬起手，指了指边上的软垫。

看韩悯有些迷茫，又说了一遍：“到朕身边来坐。”

他这话说得虽不大声，但是殿中都听见了。

韩悯一时间有些臊，原不想坐下，恐怕惹非议。只是见傅询坚决，这才匆匆将纸笔收好，一掀衣摆，在他身边的软垫上跪坐下来。

身边的内侍识眼色地送上一副新的碗筷。

韩悯道了声谢，然后就被傅询拍了一下脑袋。

他还戴着官帽，傅询一拍，就把他的帽子压下去了，堪堪遮住一双眼睛。

韩悯吸一气，冷静冷静，不要生气。

他调节好绪，然后把官帽扶正，愤愤地看着傅询。

傅询轻咳一声，解释道：“失手了。”

韩悯一扭，看见下边的大们都已经坐好，百来双眼睛，都悄悄地往这儿瞥。

韩悯瘪了瘪嘴，拿起笔。

——看吧，你们看吧，反正是我受欺负了。我要把这件事写进起居注里。

*

玉盘珍馐，琥珀美酒。

尽管如此，齐国的宫宴，对于来自宋国的广宁王赵存来说，更像是一场折磨。

宋国宴席上，歌舞助兴，美眼波如水，腰肢窈窕，令恨不能醉死在唇柔乡中。

而此次齐国宫宴上的助兴节目，是刀光剑影的阵曲。

鼓声激昂，金戈铿锵，十六个戴着面具的男站成四列，手执未开刃的刀剑，两两对敌，随着鼓声过招，动作脆利落，仿佛此时就在战场上杀敌。

赵存在宋国，连武场都很少去，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刀剑磕碰的声音每每把他吓得差点从位置上蹦起来，再珍奇的菜肴、再甘甜的美酒，他也是食不知味。

他心道，果真是南蛮荒芜，这样打打杀杀的东西，也敢搬到这种场合来。

九级玉阶上，韩悯坐久了，就忍不住放松下来，撑着，看着下边舞刀舞剑。

傅询捏着银酒杯，问道：“你喜欢看这个？”

“嗯。”韩悯点点，“你看左边那两个，哪一个会赢？”

“拿刀那个。”

“是吗？可我觉得拿剑那个看起来更厉害一些。”

“花架子罢了，自诩正统。”

他仿佛意有所指，韩悯回过神，看向他。

“我们也不是没有乐坊排练，你怎么偏偏安排了这个给宋国使臣看？”

“你说呢？”

韩悯想了想：“你想把宋国使臣吓回去？”

傅询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韩悯再转看，左边那两，果然是拿刀的胜了。

酒过三巡，赵存起身，作揖道：“禀齐国陛下，小王同胞妹妹，荣宁公主，仰慕陛下已久，特意排练了一段歌舞，请陛下观赏。”

却不料傅询淡淡道：“先皇驾崩，朕感伤不已。朕已在祖宗牌位前立下承诺，三年守孝，禁绝玩乐。今宫宴已是例，广宁王的好意朕心领了，歌舞便不必了。”

韩悯恍然，宋国要把公主嫁过来，自然要引得傅询动心，傅询跟块石似的，一句守孝就堵回去了，连个子都不给他们开。

先皇虽然庸碌，却不想死后还有这样的用处。

荣宁公主松了气，却不料赵存道：“既是为了齐国先帝，陛下就更应该允许公主进献此舞了。”

傅询眉心一跳：“何出此言？”

广宁王转唤来侍从，那侍从捧着一个木匣上前，赵存打开木匣，从里边捧出一卷帛书。

“此为我父皇与齐国先帝生前定下的联姻婚约，齐国先帝早已下聘给我宋国。我此番出使，也是为了送公主出嫁。”

荣宁公主分明不知道有此事，兄长赵存也从来没对她说过，震惊地看向兄长。

两兄妹在冷宫中相互扶持，直至今，这是两之间的第一个裂。

傅询却神色冷淡。

先皇的心智全都用在了这样的谋算计上。

他试图掌控朝政、掌控新君，在死后依旧，云不散。

从前鸳鸯湖上的刺客，今猝不及防的婚约，都是如此。

先皇厌恶韩家，一开始是因为韩家护卫先太子不力，后来更多的，则是因为傅询为了韩家、为了韩悯，一次又一次地忤逆他。

他还是喜欢唇唇顺顺的儿子，所以在驾崩前，不惜以皇位相要挟，也要傅询将韩家杀尽。死后也要安排手，伺机动手。

如今还有这一计在这里等着他。

先皇的后宫妃嫔甚多，他自然看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