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回来，想那桂儿，也只几忙，就丢开了。他那丁字巷裡，

隔著十来家，有个刘秀才，他娶妻不过二年，却因得中秀才，在与饮宴的回家

途中，或是酒喝多了，竟掉到桥下淹死了。秀才亡过了两年，妻房卜氏守寡在家，

倒也冰清玉洁，只是生得俊俏，体态玲瓏有緻，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又认一肚

子好字，閒著时节，把些唱本儿看看，看完了没得看，又叫小廝们买些来看。

不料小廝不识字，胡买了一本「天缘奇遇」的，上面有许多偷不正经的

节，卜氏看了著迷，连饭也不想吃，直看到半夜才看完了。心裡想道：「世间

竟有如此风流快活勾当，我如今年纪已十九岁了，这样好事，只好来生做了。」

说是这等话，心裡却好不难过。睡上床去，再睡不著。对著裡床，空的，没

个儿；对著外床，只见桌上点的灯儿，半明不灭，好不孤凄。卜氏不自觉嘆

气，暗道：「我又无儿子，只养得一个孩儿，前年出天花又死了，本不消守得

寡，受半世的苦楚，只是捨不得傢俬嫁。」这一夜就睡的迟些，不觉大寺裡又

撞鐘了。

有「桂枝儿」为证：

熨斗儿熨不开眉间皱，快剪刀剪不断心内愁，

绣花针绣不出合欢扣。

嫁我既不肯，偷又不易得，

天呀！若是果有我的姻缘，也拼耐著心儿守。

只因刘家半富不贫的，有个小廝名叫存儿，原是永平县，十二岁时节，来

到临清，雇与刘家使唤，已过了三个年了。只一个小丫环，唤作瑞儿，伶俐乖

巧的，甚得卜氏欢心，虽然才十四岁，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也颇具姿色，只因

专注于家事，每天忙裡忙外的，对道之事，还是个雏儿，半知不晓的-

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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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

偶然一，天气十分燥热，卜氏热不过，叫取澡水来，虚掩上了房门，把上

盖的纱衫儿脱掉了，下面脱掉纱裤，只栓了一条单裙。瑞儿那时节正忙著厨房炊

膳，一时走不开，一大桶洗澡的热汤，就由存儿提进房去。存儿提了热汤，突然

推门进来，倒吃了一惊，但见：

脸似红桃朵朵鲜，肌如白雪倍增妍；

虽然未露裙中物，两双悬绽又圆。

存儿见卜氏脱得半光，往后一退，不敢竟。卜氏先是一惊，忙胡拿件衫

衣遮体，骂道：「小才，进门也不会应一声，快拿汤进来，你自退去。」存儿

听了，才忐忑的提进汤来，倒在澡桶裡.

卜氏道：「你带上房门，去罢！」存儿走出房门，把门带上，悄悄的躲在外

间，打从板缝裡张望。那时天也还亮，又不曾关窗，明明白白看得见裡面，好不

有趣。存儿十五岁了，二月生，虽不识字，但因常些粗活，倒也长得经壮结

实，看起来差不多十七八岁了。平昔又曾跟著对街一户家的家丁，到娼楼解闷，

与裡一个叫喜儿的姑娘狎弄过，已不是童男子了。与那瑞儿同一屋子供使唤，

偶而摸摸身子，打骂俏的，虽然有意瑞儿的姿色，瑞儿也有心对存儿的勤快，

但因瑞儿胆子小，两倒不敢放肆；而存儿虽早经道，可是像美浴这等旂

旎春光，也从未见识。存儿看了好不难过，两隻眼被钉著直直似的，只顾看著裡

面。

卜氏坐在桶裡，洗了一阵，叫一声：「小瑞儿！来替我擦擦背。」那小丫

在厨房忙著，那裡叫得应。

卜氏骂道：「这小丫，不知往那裡玩去了，再也叫她不应。」只好自己把

手擦了一阵，又把身子向外仰著些，兜著水洗那部。

洗了一阵，裡嘆道：「我这小小年纪，这般生得娇，苦守著寡，再不得

个标标緻緻、风风流流的小伙子，陪著我，天唉！教我怎麼了！」长嘘短嘆了一

会，又叫声：「小瑞儿才！」

那小瑞儿丫，正打从外面来，应了一声，飞跑进来，存儿躲避不及，被她

看见了，问道：「存儿，你在这裡瞧什麼？」存儿慌忙往外跑了。

瑞儿推门进去，卜氏骂道：「妳这小才，那裡去了，怎麼存儿提水？叫了

妳也叫不应？」

小瑞儿道：「厨房裡正忙著哩！怕久等，先叫存儿提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