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从后追来的重甄道，“你还说你没有受收买？你若不曾受收买为难于她……不阻拦裴沁前去送死也就罢了，为何却要阻拦于我？”

重甄道，“侠误会了。多年来诸位侠士无故受难，与德雄对六宗之怨有关。这事，与江宗主亦脱不开系。那顽固执拗之，必不计代价诛灭此。故此，我不便手其中。至于阻挠侠，却只是出行之前答应过长孙茂无论如何护你周全罢了。”

此在她心目中虽没有什么高大形象可言，这番话却是说得诚恳。前半部分说得滴水不漏，最后一句，提起少室山上长孙茂对此行唯一要求，倒更令她信不疑。

但裴沁已策马离去良久，这一番耽搁，以她的轻功怕是难再追上；如今本可以挟持柳虹澜迫重甄遣劫复阁轻功高手去追，可再耽搁下去，裴沁一旦出了黔中道，哪怕重甄亲自出手也回天乏术。

哪怕她此刻觉得重甄在理，势急迫之下，一切以追回师妹为上，便厉声道，“你二向来谎话连篇，行事不择手段。欺瞒、哄骗张就来，谁信？”

重甄缓缓叹道，“你不信我，总不至于不信长孙茂？”

叶玉棠瞥他一眼，见他要开说话，心知他不肯帮忙，亦不愿将他牵扯进自己与师妹的事中来，当即开打断，道，“你在这废半天话，又拖延了一个时辰去。我只问你一句：我想护我师妹周全，劫复阁帮是不帮？”

重甄不语。

叶玉棠道，“好，阁主既然决计不肯帮这个忙，那也别怪我无。正好这做尽伤天害理之事，我便先废了他，就算是替天行道了。”

说罢，她手上劲道一收，右手抵住柳虹澜腰椎，欲使摧脉指欲吓吓他。

指刚抵上去，柳虹澜吓得腿都软了，险些跪下去，大声告饶，“我不过哄骗过小姑娘，骗得几件悬红的玩意儿罢了……”

叶玉棠一手掐着他的腰椎将他整个提站起来，“徒有轻功皮相，却不行好事。那我先毁你筋脉，再划了你这张脸，免得你招摇撞骗。”

柳虹澜一声惨叫，痛的泪都流出来，“论伤天害理之事，比起长孙茂，我顶多算个喽啰。若要论罪，先论他呀，怎么先欺负起我来了。该杀的他杀了，不该杀的，他也……”

重甄脸都白了，向来儒雅随和如他，亦不由冲而出一句脏话：“柳虹澜，你趁早闭上你他妈的狗嘴。”

柳虹澜自知失言，当即噤了声。后衣领子倏地一轻，他整个脱了力，跪坐在屋瓦上。回一瞥，只见叶玉棠盯着长孙茂，失了。柳虹澜趁机从屋顶滑下去，以一种极其滑稽的方式溜回去，躲到了重甄后。

重甄瞪他一眼，没说话。

转再去看长孙茂，只觉得再没有比今天更愁的事了。

她知道柳虹澜是重甄心腹，本欲拿他吓一吓重甄，好他出手救。谁知柳虹澜这么禁不住恐吓，反倒叫他惊惶之中不择言，说出了这样一番长孙茂的不是……

她一时怔住了，轻轻从梁上落到他跟前，轻声问，“你杀的，本就该死，是不是？”

月光底下，他一眨不眨看着她。

沉，语气淡漠：“我救不了，还杀不得么？”

好家伙。

她本指望着他能为自己开脱两句，也能让她从话里得个开脱，没想到一席话竟将她给呛住了。

菅命，却何其理直气壮？

叶玉棠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

柳虹澜直叹气：“这种时候了，说说谎也不成？”

楼上鬼道三之中，其中一看不下去，从楼上落地，抱剑上前说道，“侠，哪怕他当初杀了无辜，亦是为你杀的。那要死，也是因你而死。你若因为这个同长孙茂置气，那可太委屈他了。”

行侠之，兴许能对旁宽容，对自己德行却分外严格。这话不说，指不定她还能自己寻些由为他开脱。这话一旦说出，她怕是死也过不去这道坎了。

重甄气得闭了闭眼，回骂道，“能不能少说两句？”

那气得：“英雄惜名，却是要代价的，只许她洁白无瑕，净净？还不让说了……”

这群你一句，我一嘴，令她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一阵眩晕之后，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这一刻之前，她完完全全觉得长孙茂和她是“我们”，与面前这群有本质之别。可他现在站在面前，却怎么好像与背后那群一般无二？

她不能理解，一时半会儿亦不能接受。

是失望的，更多失望却是对自己。

失望他，亦失望自己如今已半点儿都不了解他。

她徒有一身武功，又有何用？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护住师妹了。

故她一句话没说，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转走出几步，却依旧有些不甘心，转过去，忽地问道，“你轻功是强过我的。那天风雨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