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山路曾同玄墨一起走了不知如许遍，不必思索，只凭着身体的记忆，他也知该如何行进。

他的每一步都落得稳稳当当，没有半分犹豫，好似已然确信，他要找寻的那就在这路途的尽。

当眼帘再次被那漫谷的红叶盈满，冷清尘停住了脚步，清冷的视线怔怔，竟显出几分恍惚。

上次来到这里，还是因为答应了男修习武功。

结果又恶质地将那压在树上，一阵颠鸾倒凤。

……而如今，那总是湿润着眉眼，乖顺地臣服在他身下的男，已是旧时光景。

视线又在那落叶漫天的瑰丽景色上停留了一阵，终是缓缓垂落了下去。

掩去眼底那抹几不可察的失落，冷清尘定下眼眸，将视线顺着面前那一根根粗壮的枝仔细地搜寻过去。当视线触及半掩在红叶堆中一只突兀的圆肚酒坛时，男子目光滞住，接着便果断地迈开脚步，向着那处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散落的酒坛不止一个。

附近横七竖八、或立或躺地摆着许多敞的酒坛，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在向外汩汩地流着体。错的透明细流，沟渠纵横地这落叶堆积的谷地爬行游走，汇聚的体在层叠的缝隙间形成了几处低浅的水洼。从中散发出的气味浓烈刺鼻，熏得从来不沾染酒水的男子不适地蹙了蹙眉。

避开地上凌的酒壶和蔓延的酒水，男子脚步不停，继续向前移动。

绕过了挡在身前的那株枫树，随着视野的变换，那抹玄黑的身影就这样落了眼中。

目光一窒，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那跟前。

那身体歪斜地躺靠在树上，身侧堆放着数个空了的以及未开封的酒壶。从那身上散发出的酒气更浓，冷清尘却如未觉一般，连眉都未抬，慢慢蹲低了身体，细长的眸子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那。

那双眼紧闭，衣衫不整，发丝凌，尤其狼狈的是那张本来年轻英俊的容颜。

不过一夜而已，那下颔上竟长了一圈短刺的胡茬，眼下也生出了一层暗沉的眼带，映着那即使处于睡梦中仍旧紧蹙的眉睫——向来张扬肆意的那，此刻看起来竟是一种说不出的消沉颓唐。

冷清尘素来洁，而面前的这个男几乎可以用脏来形容——浑身散发着难闻的酒气，身上也是一片狼藉——他却未感到丝毫不悦，心中甚至连半点不适应都没有。

当看到那紧蹙的眉时，清冽的眼波一阵颤动。

一只素白的纤手缓缓伸了出来，轻柔地抚上了那泛着些湿凉的面颊。

感受着摩擦在指腹间的，与往的温暖光滑截然不同的粗糙冷砺，冷清尘心中划过了一丝异样，却并没有抽回手，洁白的指尖依旧耐心地顺着男生硬的面部廓缓缓移动，如同安抚一般，举止轻缓得近乎温柔。

当触及男皱起的眉心时，那移动的指尖微微一顿，接着便稍微加重了力度，一遍遍地在那凸起间描摹，像是要为男抚平眉心的褶皱。在他不懈的努力下，那堆起的线条终于被抚平，让那借酒浇愁的男总算显出了几分酒尽愁散的意味来。

收回了手，看着那舒展的眉宇，淡漠的眼中总算浮现出一丝满意。

然而在触上那憔悴的眼袋和胡茬的时候，那双细长的眸子终究还是沉默了下去。

脑海中突地浮起了一副久远的画面。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男醉酒的样子。

那时，他还十分反感那，对那的一切几乎都是瞧不上眼的，更枉论醉酒时的那还显得格外粗俗狼狈。

即便如此，那和此刻还是不同的。

不知为何，他当时虽厌恶那，却莫名记住了那醉酒时的模样。

那的眼睛格外地乌黑晶亮，脸上的表特别地天真纯粹，就连身体的温度，也较寻常热上许多——和此时的冰冷完全不同。而最让他印象刻的，却是那被他推倒在地的时候，目光盈盈地望着他笑容痴傻的模样。

清尘……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当耳畔响起那道低沉模糊，却饱含感的声音时，男子清冷的眸子剧烈颤动，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描摹记忆中那弯起的唇角。

然而触上的却只有粗砺得几乎刺手的短硬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