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慨闷着，侧身让开。

含钏利落装盘，拿围兜子将洒在白釉瓷盘边缘上的汤汁擦净，摇了摇铃铛，没一会儿就看到小胖双藕节样肥美的胳膊伸了进来。

“昨天你急诏宫，可是有要紧事？”

“张氏今天来，还做什么了？”

两个异同声。

含钏默了默，伸手做了个让的姿势让徐慨先问。

徐慨上前一步，贴着灶台站，又不敢离含钏太近，怕耽误了大厨颠勺，“张氏今儿来，还说什么？做什么了？跟着她来的，还有谁？她们对你作甚了没？除了...”徐慨看含钏脸上的红印子，语声急切，“打你哪儿了？脸上？身上呢？还动你哪儿了？！”

含钏低切黄鱼，切成一寸长、半分粗的丝，肥瘦相间的五花切成绿豆芽似的细丝，又相继处理好荸荠、葱姜后搅匀做成馅，紧跟着将油皮半张切去硬边，放在菜墩上，将馅的一半倒在油皮上理成长条，卷起成指粗的长卷，另将蛋清半个和团搅成细糊，将卷好的黄鱼卷边上抹上细糊。

含钏做菜的时候，没法子一心二用。

徐慨问出后，便等在灶台边。

含钏将铁锅涮洗净，“咕咕咕”倒宽油烧热，将黄鱼卷蘸上面糊放炸透，炸成金黄色即可。

崔二拿黄瓜雕了几支竹子，含钏将黄鱼卷摞成小山放在旁边，摇铃，档又出现了一只藕节式样的胖胳膊。

做完这道菜，含钏洗净了手，顺势在围兜上擦了擦，回答徐慨的问题，“说我诅咒她，说我是小骚蹄子，说要搜查我的食肆，看我扎她小儿没。跟着她来的，有个小娘子长着一张香肠嘴，看上去还蛮好吃的，其他几个脸上的比我做馒的白面还多，压根看不清五官。”

“倒是没对我作甚，就在厅堂里喧喧闹闹的，冲进来就给了我一掌，还想打我，就被我制住了。”

含钏说得风轻云淡，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后来，我拿富康大长公主威胁张氏，张氏就带着同伙跑了。”

冲进来就给了一掌！

徐慨吸一气，在听含钏后话，蹙眉道，“拿富康大长公主威胁张氏？”

含钏点点，“富康大长公主和张家这几年才有了些许喘息机会，圣也渐渐忘记先富康大长公主手庙堂的所作所为，愿意给张家起势的机会了。若因为她张氏无法无天，叫北京城的老儿又想起那几年富康大长公主居功自傲，又仗着是圣长辈在京城作威作福的行径，对张家对她，都不甚好事儿。”

徐慨看含钏的眼，从迷惘到狂喜，张了张，“你...你...你是如何...”

你教的。

梦里教的。

含钏心里这样回答。

梦里，封王成亲后，张氏在明知徐慨对花絮有强烈反应后，还在府中广种花树，徐慨就这样对她说过，“...如今张氏只敢小打小闹，不敢犯大错，张家刚得用，她不会自毁长城。”

那时她云里雾里，半点想不明白。

如今倒是想明白了。

张家为何对钦天监起火，庚帖烧毁一事，如此恼火？

因为这是张家重新出的好时机。

张家的姑娘，嫁进皇室，意味着圣再次看到张家，原谅了姑母富康大长公主的所作所为。

可如今婚事摇摇欲坠，张氏这颗被寄予厚望的棋子，承担的压力自然是巨大的。

外的天儿冷得滴水成冰，灶屋里四周都点着大灶，拉提在烧制红烧羊排，崔二开了火炖汤盅，四周都是香、热闹闹的烟火气。

含钏冲徐慨笑了笑，“你放心吧。后面威胁的话，没听到。晌午时分在食肆用茶饮的食客，都是各家的夫，最多看见张氏冲进来扇了我一掌。只要我不声张，这无凭无据的也翻不起什么风——我也不信，张家不会出面压制下流言蜚语。”

徐慨默了默，伸手摸了摸含钏的脑顶门，鬼使差地开道，“我昨天宫，当着父皇说了...说了你。”

含钏：？？？

给谁说了？

给圣？

那个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的君王？？

含钏当即后背惊吓出一身冷汗，不可置信地看向徐慨，再低看看自己活生生的手。

嗯。

她还活着。

经过一天一夜，她还活着。

这证明，宫里那位阎王之父，没有气得要她的命。

“然后呢？”含钏抿了抿唇。

徐慨笑了笑，“昨天夜里，我派了十个，通宵无眠地守在‘时鲜’外。今天一早，领来报，昨夜无来犯。”徐慨眼里有了些许温，“我那位父亲，遇事不过夜的，如若他想做什么，必定当晚便下手了。”

嗬！

含钏也笑了笑。

这还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