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有这间屋子灯明火暖。二合力，一将宋知濯扶起，一拈了勺喂他。

至此，这一处闹了一夜，才陷一个心痴意软的甜梦里。而另一处，是秉烛永夜。

烛火之下，这一个心痴意软的如羽毛落榻，软迭迭执一把剪子，剪掉淤得长长的黑烛芯。遥远的书案上，是她朝思暮想的男，搁着空而旷的帘、柱、满室墨香。

而小月相信，不论多远，她都能走到他身边。

于是她举着烛台，晃着霜白月华裙，切实地走到书案前，朝满堆看不懂的公文里凝望过去，尔后又抬眼望住他低垂的睫毛，“叔叔，夜这样了，又折腾一天，你不乏啊？”

一缕沉寒潭的目光朝她睇来，片刻后，目光的主疲惫一笑，“在朝上，你不能说乏，你若乏了，后还有无数个奕奕的将你踩踏在脚下，所以你一刻也不能歇，只能迈开腿向前跑。”

“我不懂这些，”小月将烛台搁下，扭腰转一个烂漫的圈儿，最后伏在案前，指尖软软点在一堆纸上，沙沙作响，“我今儿指了太夫，你不生气？

她明面上虽是忐忑发问，模样分明恃宠而骄。宋追惗搁下笔，往她上慈地拍两下，像拍一只柔软的波斯猫，“你帮了我大忙，我为何要生气？眼下立储之争，延王已是强弩之末，将太夫囚起来，省得她同她那表哥以及张家走得太近，往后被拿住什么把柄。”

小月明艳皓齿一笑，唇间分明绞一丝狠绝，“那怎么不直接杀了她，这样儿不是更净利索？没得叫以后景王登基，要升你的官儿，一想着这事儿，又如鲠在喉。”

“做事儿，还是给自个儿留一线退路的好。”宋追惗淡然一笑，接着提笔，“实事瞬息万变，万一将来登基的是延王，有这发妻在，我也能在新帝面前立足脚根儿。况且我与她到底是多年的夫妻，没到那地步，不至于要痛下杀手，只关她几个月，等局势稳定再说吧。”

“夫妻”二字蓦然将小月从灯影摇醉的幻梦中扯出，在他低下的一瞬，她缓而一笑，“什么夫妻不夫妻的，叔叔都娶过两回妻子了，连房花烛夜都过了两遭，哪有这么贵的？可别蒙我。”

她想起她娘来，曾经以与他做夫妻为毕生夙愿的一个，最后也将生命折在这个夙愿里。而她作为儿，当之无愧地如继承财产一样继承了这个夙愿。

抬首间，宋追惗怅然一笑，眉上挑起千度风华，并不作答。有时候，他常常在心感谢这些，是她们替他这颗在权利纷争里不停奔跑的心拂去疲累，让他偶尔也感觉他的心还如皮相一样、依然年轻。

49.缘法 执着对知濯，知濯何从去？

漫长的夜还追溯不及, 就迫不及待崩出来，汹涌而来又汹涌而退后的第二天，是恍如炙夏的一天。

庭轩前, 有各色美樱、月季、以及亭角下不知何时冒出的一片暗紫银莲花儿。一切姹紫嫣红莫如秋的回光返照, 再晒过这一, 似乎就要坠永不醒来的长冬。

因这天气莫名大起来，明珠是最怕热的, 故而翻出两个月的衣裳来穿，藕的素色掩襟衫，只有袖与领间有靛蓝绸子压边儿, 上盘踞一枝长长的喇叭花儿藤, 花藤蜿蜒而下, 被扎进一条浅绿百迭裙内。

还翻出一柄喜鹊闹枝的绿面纨扇，簌簌挥着在院儿里捕一只幽蓝的彩蝶，打一簇一丛的花间里走过，缀在裙摆上零星花瓣。

宋知远甫推开院门，就见这绮丽的一副画卷, 少在花间、彩蝶在枝,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1。她何须去捕那蝶呢？她已是这片山色春光里最明艳动的那只蝶了……

他蓦然红了脸, 与她隔着伦纲常对望过去, 好半晌, 他才意识见自个儿的唐突, 发了窘躬身行礼, “大嫂，我是来瞧大哥的，他今儿可好些了？”

他合拢的手上捧着一方明黄长锦盒, 明珠瞥一眼，执扇的手弯在胸前，遮住花面半片，“三少爷快别客气了，怎么大毒底下的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打发婉儿来便成了，快进屋里坐！”

她如月牙弯起的眉眼在太阳底下和煦生辉，扇面挡住了唇角，仿佛是如黛青山缺了一条起伏的廓。

在这热络的招呼下，宋知远以为她就要迎过来了，谁知她只是一旋裙，转身开路。

他稍有失意，就在这失意后，有没大没小地推了他一把，叽叽喳喳闹起，“姐姐，我也来了！”

这声音如莺穿柳带，明珠旋裙回来，霎时将眉眼弯得更，前迎了几步，托住婉儿藕节似的臂膀将她细细打量，“昨儿场面太，我还没细瞧，今儿看来，你好像又胖了些？”她似嗔似笑，朝宋知远扫一眼，又落回来奚落她，“莫不是好吃的就叫你吃了去，倒把你们家少爷饿得这样单薄？”

那婉儿自视而下，再将茫然的眉眼抬起，“有吗？为了能轻减些，我还特意每都少吃了好多呢，一连有半月没吃饱饭了，真的又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