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无趣乏味，也就是茶水好，才让那些年在山上结茅修道的子，不至于太过煎熬。她故意喝了茶水，含了一片茶叶在嘴里嚼，在她看来，天下味道，唯有以苦打底，才能慢慢尝出好来。咽下咬得细碎的茶叶后，她缓缓道：“没点本事和心，一个在泥瓶巷里闻着屎狗粪长大的贱种，能活到今天？这才多大岁数，一个不过二十一岁的年轻，挣了多大的家业啊。”

宋和并不太在意一个什么落魄山的山主，只是娘亲一定要拉上自己，他便只好跟着来了。当了皇帝，该享受什么福气，该受多少痛苦，宋和从小就一清二楚。光是称帝之后，一年之中的繁文缛节，就做了不知多少。好在宋和娴熟得不像是一位新君，朝堂那边某些不太看好他的老不死，瞪大眼睛就为了挑他的错，可是估计一双双老花眼都看到发酸了，也没能挑出瑕疵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宋和笑道：“换成是我有那些际遇，也不会比他陈平安差多少。”

问道：“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宋和笑着点。

眯起眼，双指捻转釉色如梅子青的美茶杯，道：“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宋和赶紧举起双手，笑嘻嘻道：“是儿子的怄气话，娘亲莫要懊恼。”

在他们母子俩独处之时，从不会将宋和当做什么大骊皇帝，此时脸上更没了平时宠溺的色，厉色道：“齐静春会选中你？你宋和吃得住苦？”

宋和摇：“皆不会。”

“一些地方不如家，就是不如家，世间就没有谁，样样比强，占尽大便宜！”

怒气冲冲道：“既然你是天生享福的命，那你就好好琢磨如何去享福，这是天下多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事。但是别忘了，这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你要是觉得终于当上了大骊皇帝，就敢有丝毫懈怠，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你哪天自己犯浑，丢了龙椅，宋睦接过去坐了，娘亲还是大骊太后，你到时候算个什么东西？别不知真相，或是知道了也不敢提，但是你先生崔瀺，还有你叔叔宋长镜，会忘记？想说的时候，我们娘俩拦得住？”

宋和愧疚道：“是孩儿错了，不该得意忘形。”

若是以往，此时就会好言安慰几句，但是今天却大不一样，儿子的温顺乖巧，似乎惹得她越来越生气。

只见重重放下茶杯，茶水四溅，脸色冷，继续厉声道：“当初是怎么教你的？居宫闱重地，很难看到外边的光景，所以我苦求陛下，才求来国师亲自教你读书。不但如此，娘亲一有机会就带着你偷偷离开宫中，行走京城坊间，就是为了让你多看看，贫寒之家到底是如何发迹的，富贵之家是如何败亡的，蠢是怎么活下去的，聪明又是怎么死的！各有各的活法和优劣，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个世道的复杂和真相！

“还记不记得娘亲生平第一次打你是为何？市井坊间，无知百姓笑言皇帝老儿家中一定用那金扁担，一顿饭吃好几大盘子馒，你当时听了，觉得好玩，笑得合不拢嘴，好笑吗？你知不知道，当时与我们同行的那绣虎，在一旁看你的眼，就像你看待那些老百姓，一模一样！

“一张龙椅，一件龙袍，能吃不成？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天，真比得上几个馒？国师是怎么教你的？天底下，成大事者，必有其牢固根本在不为知的暗处，越与世常理相契合，就越是风雨吹不动！国师举例之是谁？是那看似一年到昏昏欲睡的关氏老太爷！反例是谁，是那看似名垂青史、风光无限的袁曹两家老祖宗！这样明明白白教给你的‘坏如何活得好’的至理，你宋和也敢不上心？”

站起身，怒气滔天，道：“那几本被天下君王秘而不宣的书，所谓的帝王师书，还有什么藏藏掖掖不敢见的君南面术，算个！是那些大道理不好吗？错了吗？没有！好得不能再好了，对得不能再对了！可你到底明不明白，一座东宝瓶洲，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皇帝君王，如今还能剩下几个？又有几成了垂拱而治的明君？就是因为这些坐龙椅的家伙，那点眼界和心，那点驭的手腕，根本撑不起那些书上的道理！绣虎当年传授他的事功学问，哪一句言语，哪一个天大的道理，不是从一件最不起眼的细微小事，开始说起？”

脸色铁青，指着那个大骊年轻皇帝的脸庞，骂道：“你今天跟一个贱种比吃苦，觉得自己比他强，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跟你哥哥比功劳，也觉得自己功劳更大？与国师比学问，与叔叔比武学，你都觉得自己其实不差？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宋和如此托大？是一辈子夹着尾做的我吗？是被中土陆氏坑害得英年早逝的先帝吗？还是那个打心底里就瞧不起你这个弟子的国师？”

宋和也跟着站起身，低沉默不语，没有丝毫愤懑和怨怼，虚心受教，哪怕他如今已是坐在那张龙椅上的男。

哀叹一声，颓然坐回椅子，望着这个迟迟不愿落座的儿子，态度缓和了些，眼幽怨道：“和儿，是不是觉得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