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笑道：“第三步，在私德上做文章。例如请捉刀，不用在乎文笔优劣，只需要噱就行了，比如柳敬亭风雨夜宿尼姑庵的艳事，又比如老汉扒灰，再比如狮子园主与俏丽婢的一枝梨花压海棠，顺便再做一些朗朗上的打油诗，编成说书故事，请说书先生和江湖氏大4渲染开去。”

那看到众既震惊又不解，依然耐着子解释道：“别觉得没有用处，没有功名的落魄读书看这个，不在乎真相的老百姓听这些。士林中，三成虎；市井处，聚蚊成雷。”

那最后笑了，掏出一张纸，走到李宝箴身前，递过去，环顾四周：“在座各位，未必知晓版刻一部艳书籍的门路、价格，以及请那些说书先生应该支付多少银钱，种种不值一提的琐碎事，我都写在了纸上，免得诸位不小心当了冤大，而且许多做生意的市井小民，虽然位低，其实颇为狡黠聪慧，各有各的一套处世之道，一旦给他们在钱财上占了大便宜，说不定还要轻视诸位。”

这告辞离去。临近门，他突然转身笑道：“诸位珠玉在前，才有我在这显摆雕虫小技的机会，希望多少能够帮上点忙。”

所有怔怔看着那个离去。

李宝箴舌燥，死死攥紧手中纸张。其余诸位，更是皮发麻。

要知道那，名叫柳清风。

正是柳敬亭嫡长子。

虽说要去大隋京城文庙索要一份文运，且这涉及陈平安的修行大道根本，茅小冬却没有火急火燎地带着陈平安直奔文庙，而是缓缓而行，闲聊而已。

茅小冬一路上问起了陈平安游历途中的诸多见闻趣事。陈平安虽有两次远游，但是更多的是在山大林和江河之畔跋山涉水，遇到的文武庙，并不算太多，陈平安顺嘴就聊起了那个看似粗犷、实则才不俗的好朋友——大髯豪侠徐远霞。

这个当年离开行伍的汉子，除了记载各地山水，还会以工笔描画各国的古木建筑，茅小冬便说这个徐侠士，倒是可以来书院做个挂名夫子，为书院学生们开课讲学，好好说一说那些山河壮美、文荟萃，书院甚至可以为他开辟出一间屋舍，专门悬挂他那一幅幅工笔画手稿。陈平安便答应茅小冬，给已经返回故国家乡的徐远霞寄一封信，邀请他到大隋山崖书院远游一趟。

大隋规模最大、礼制最高的那座文庙，位于京城西北方位，所以两从东华山出发，得穿过小半座京城，其间茅小冬请陈平安吃了顿午饭。虽是躲在陋巷处的一个小饭馆，生意却不冷清，酒香不怕巷子，饭馆自酿的米酒，很有门道。

茅小冬说每次酿酒，主家除了必然会选糯米之外，还会带上儿子出城，赶往京城六十里外的松风泉挑水，父子二流肩挑，晨出晚归，才酿造出了这份京城善饮者不愿停杯的米酒。

陈平安离开酒馆的时候，买了一大坛米酒，到了无巷弄，小心翼翼倒已经见底的养剑葫内，再将空坛子收咫尺物当中。

咫尺物里边，“无不有”。衣衫书籍，文案清供，锅碗瓢盆，柴刀针线，药火石，零零碎碎。

见陈平安收起了不值几文钱的空酒坛，茅小冬提醒道：“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是好事，只是不要钻牛角尖，事事处处吹毛求疵，不然要么心很难澄澈皎然，要么劳心劳力，虽然筋骨雄壮，却早已心憔悴。”

陈平安笑道：“记下了。”

茅小冬抚须而笑。

实则吹毛求疵的，是他这个茅师兄罢了，但是不如此，不跟陈平安摆点小架子，怎么体现当师兄的尊严？自己先生不惦念、唠叨自己半句，他茅小冬总得在先生的关门弟子身上，找补一点回来不是？

随后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就到了那座所有大隋地方学子心目中的圣地，京城文庙。

文庙散落浩然天地各处，星罗棋布，像是大地之上的一盏盏文运灯火，照耀间。

除非是一些太过偏僻的地方，否则再小的郡县，按例都需要建造文武庙，所有郡守、县令新官上任后，都需要去往文庙敬香礼圣，再去武庙祭奠英灵。所以哪怕是骊珠天内陈平安生长的那座闭塞阻绝的小镇，在骊珠天碎下坠、在大骊版图落地生根后，大骊朝廷第一件大事，就是让首任县令吴鸢，立即着手准备文武两庙的选址。

茅小冬站在文庙外边，陈平安与他并肩而立。

茅小冬问道：“先前喝米酒，如今看文庙，可有心得？”

陈平安答道：“以上好糯米酿酒，买酒之络绎不绝，可见京城百姓衣食无忧不说，还颇多闲钱。至于这座文庙，我还没有看出什么。”

陈平安答对了一半，茅小冬点点，只是这次倒真不是茅小冬故弄玄虚，他给陈平安指点道：“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这说明大隋文庙那些住在泥块里边的家伙们，并不看好你陈平安的文运。”

说到这里，茅小冬有些讥讽：“大概是给香火熏了几百年，眼不好使。”

茅小